天亮之后车队没有按原计划返程。b组任务区域的设备散在三个点位，中继器、信号发射装置、监听台外围的感应节点，每一处都需要拆卸、清点、打包、装车。韩教官跟魏教官碰了一下头，决定先在b组任务区域驻扎一天，把设备全部收拢完再统一返程。b组的学员在临时营地旁边搭起了休息帐篷，A组的几个人也留下来帮忙。
鹿野蹲在第一个点位的设备架旁边，把柳昭拆下来的中继器一个个装进防震箱。柳昭蹲在另一侧拧最后一个固定螺栓，深棕色的马尾随着低头的动作垂在肩侧。两个人配合着把设备从架子上卸下来，一个拆一个装，节奏比其他人快了一截。
林学员和赵学员在另一侧帮忙搬设备箱。赵学员的左臂还不能用力，但他用右手配合林学员抬箱子的另一头，两个人一前一后把设备往集中点送。经过第一个架设点的时候，赵学员偏头看了一眼鹿野和柳昭的方向，脚步慢了半拍。林学员在前面拽了一下箱子，他回过神来跟上。
收拾到中途的时候，几个b组学员在设备箱旁边聚了一圈。有人坐在箱子上擦汗，有人翻着任务记录本，话题从设备参数拐到了任务区见闻，然后拐到了鹿野身上。
最先开口的是那个高个子女生，她压低声音朝旁边的人问了一句：“你们有没有发现，鹿野这家伙，只要一提她朋友，反应就特别大。”
旁边几个人凑近了一点。有人点头：“我听说了。任务第一天那个赵学员说了一句她跟她朋友分开的事，差点被掐死。后来还有人看到她跟她朋友通讯，表情完全不一样。”
另一个补充：“昨天那个姓孙的协调员，据说就是因为推了她朋友还说了句不好听的，她直接动手了。一拳把那根钢管打断了。”
“钢管？什么钢管？”
“帐篷支撑杆。这么粗的。”那个学员用手比了个尺寸，“一拳。直接断。”
几个人围在一起啧啧称奇。短发女生随手把身边的线缆绕好放进箱子，抬头看了一眼鹿野的方向——她正站在设备架旁边等柳昭递下一个零件，白短发垂在耳侧，蓝眸安静地看着远处，神态平和得跟昨晚那个一拳打断钢管的人像是两个物种。
有人补了一句：“而且她那个反应是分人的。对我们就是冷脸，对教官就是客客气气，唯独提到柳昭或者柳昭在旁边的时候那个眼神完全不一样。”
围着的几个人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短发女生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啧啧”，旁边的男生跟着点头，另一个女生小声说了句“我就知道”。
短发女生压低声音：“反正记住了，提她朋友的时候悠着点。”
一群人围在一起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声音压着但语气里的好奇压不住。
鹿野蹲在第一个点位的设备架旁边，正在把最后一根连接线缠好放进箱子里。那群人嘀咕的声音不大，但顺着营地里的风飘过来了一些片段。那些零碎的词句飘进耳朵里——“朋友”“通讯”“钢管”。她抬起蓝眸扫了一眼那个方向，判断那些语气里没有恶意，只是普通的议论和好奇。
几个围在一起的人察觉到视线，同时缩了一下脖子，喝水的喝水，整理装备的整理东西，瞬间散成了几个独立工作的个体。
鹿野收回视线，继续缠线。判断里那句“没什么恶意”已经做完了，她没有打算过去管。
柳昭蹲在架子另一侧拧最后一个螺栓。那群人嘀咕的内容她也听到了，手里的扳手在螺栓上停了一拍，偏头看了一眼鹿野的方向。鹿野正在把缠好的连接线放进防震箱，动作平稳，表情如常。
柳昭把螺栓拧紧之后直起身，走到鹿野旁边蹲下来，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你听到那边在嘀咕什么了吗。说咱俩呢。你不去管管？”
鹿野把最后一根线放进箱子里，合上箱盖扣好搭扣。她的蓝眸抬起来看了一眼柳昭的脸，又朝那群散成几个独立个体的学员方向扫了半拍。那几个人的后背都微微绷着，假装在忙手里的事。鹿野收回视线，把箱子从架子上搬下来放在脚边，声音平：“没说坏话就行。这样不也挺好。”
柳昭看着她，等着后半句。
鹿野把箱子推到旁边码好的那一排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她的蓝眸从营地里的几个方向扫过——b组学员散在设备点位之间搬东西，A组的林和赵在另一头帮忙，韩教官和魏教官在帐篷里核对交接单。
然后她偏头看着柳昭，语气淡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这样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罩着的人。以后不敢来找你麻烦。”
柳昭的眼睛眨了一下。她的表情从“你真不管啊”慢慢过渡成一种介于“你这人”和“算了服了”之间的东西。她抬手拍了一下鹿野的肩膀，力道不轻，拍得鹿野的肩线晃了一下又弹回来。
“你这护犊子。”柳昭说，语气里的没好气浮在表面但底下有一层没藏住的软，“整个军校从学员到教官哪个不知道。还用得着再强调吗。连后勤老赵看见我搬东西都主动多问一句‘要不要鹿野来帮忙’。”
鹿野被她拍了一下肩膀，没有躲开，也没有回嘴。她的蓝眸看着柳昭那张带着没好气的脸，嘴角动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那个弧度没有完全展开，但确实存在。她弯腰拎起脚边的防震箱朝货车方向走去，白短发的尾梢在行走中轻轻晃了一下。
柳昭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把脚边一个扳手捡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收进工具包里。那几个围在一起啧啧称奇的学员已经散开继续干活了，偶尔有人朝鹿野的方向瞟一眼又赶紧收回来。
林学员在另一头把线缆标签整理好装进收纳袋，赵学员拎着支架从旁边经过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鹿野搬箱子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左臂上的绷带，没有说什么，继续朝下一个点位走去。
营地的阳光照在设备箱的金属边缘和拆卸下来的支架上，车队旁边码好的箱子一排排堆起来，返程的准备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