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老六。
今天咱们的故事,是关于一个国外沙漠小镇的。
二〇〇七年,夏。
内华达的沙漠公路像条烧红的铁丝,直直扎进地平线的热浪里。
道奇公羊的空调早就坏了,车窗全摇到底,卷着沙土的热风灌进来,吹得苏栀的头发乱蓬蓬的,发梢沾着细沙,磨得脸颊发疼。
沈越握着方向盘,指节晒得发烫,仪表盘上的温度指针指在一百一十华氏度,晃都不晃。
“还有多久啊?”苏栀往嘴里塞了块口香糖,声音含糊,“都开第三天了,再不到我都要馊了。”
“快了,过了前面那个坡,就是伊莱镇。”沈越偏头看了她一眼,“早跟你说坐飞机快,你非不坐。”
“我恐飞。”苏栀白了他一眼,“起飞那一下跟跳楼似的,我可受不了。再说,薇薇婚礼,我们开车过去,也显得有诚意。”
林薇薇是他们俩的童年玩伴,从小一个院子长大的,去年嫁去了美国中部的伊莱镇,这次办婚礼,特意发邮件邀他们过去。
苏栀严重恐飞,沈越拗不过她,索性租了辆车,从旧金山出发,横穿内华达,开了整整三天。
太阳慢慢往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公路上连个车影都没有,只有路边的仙人掌,歪歪扭扭立着,像一个个干瘦的人影。
沈越看了眼油表,还够跑一百多英里。
“再坚持俩小时,到伊莱镇就能歇了。”
话音刚落。
“哐当”一声异响。
发动机猛地抖了一下,转速表飞速往下掉。
“怎么了?”苏栀坐直。
沈越拧了拧钥匙,发动机“吭哧吭哧”响了几声,彻底熄了火。
车靠惯性滑到路边,停住。
“坏了?”
“嗯。”沈越推开车门,下去掀引擎盖。
一股热浪扑过来,烫得他往后一缩。
变速箱裂了,油漏了一地,黑乎乎的,渗进滚烫的柏油路里。
“怎么会坏了?”苏栀也下来,“不是刚租的车吗?”
“谁知道。”沈越抹了把汗,“这破地方,连信号都没有。”
他举着手机,四处晃了晃。
一格信号都没有。
四周光秃秃的,只有沙漠和矮灌木,连个鸟都没有。
太阳快落山了,天一点点暗下来。
风一吹,带着沙漠夜里的寒气,凉飕飕的。
“那怎么办?”苏栀有点慌,“总不能在这待一夜吧?”
沈越往远处看。
南边的地平线,隐隐约约有几点灯光。
“那边好像有镇子。”他指了指,“我们走过去看看。”
“走过去?”苏栀皱起眉,“多远啊?”
“不远,看着就几英里。”沈越回车里拿了外套和手电,“总比在这喂狼强。”
苏栀撇撇嘴,没别的办法,只能跟着他走。
两人沿着公路往南走。
天很快黑透了,星星亮得刺眼。
沙漠的夜很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踩在沙砾上,“沙沙”响。
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灯光越来越近。
是个小镇,很小,就几十栋房子,稀稀拉拉散在公路边上。
镇口的牌子锈得看不出字,只能隐约认出“伊莱”两个字母。
“伊莱镇?”苏栀愣了一下,“薇薇不就是嫁的这个镇?”
“这么巧?”沈越也愣,“不会就是这吧。”
“邮件上写的是伊莱镇,内华达。”苏栀点点头,“肯定就是这。太好了,直接找薇薇去。”
“别,先找修车的。”沈越说,“车还扔路上呢。”
两人往镇子里走。
镇上很静。
都晚上八点多了,街上没什么人,家家户户的窗户都暗着,只有街口的修车行还亮着灯。
卷帘门拉起来一半,里面透出昏黄的光。
“有人吗?”沈越喊了一声。
里面传来拖动东西的声音,很重。
过了一会儿,走出来个老头。
个子很高,背有点驼,脸上布满皱纹,眼窝深陷,皮肤白得不正常,像是常年不见太阳。
他穿着件深蓝色的工装服,手上沾着油污,还有点暗褐色的污渍,像干了的血。
“修车?”老头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磨木头。
“对,变速箱坏了,在北边公路上。”沈越说,“能拖吗?多少钱?”
老头看了他一眼,眼神直勾勾的。
“拖回来,一百五。零件另算。”
“行。”沈越点点头,“什么时候能修?”
“明天。”老头说,“零件得从县里调,明天下午到。你们今晚住这?”
“嗯,有旅馆吗?”
“街尾有一家。”老头指了指西边,“汽车旅馆,米勒太太开的。”
说完,他转身进去,拉上卷帘门。
“哐当”一声,把两人关在外面。
“这老头……怪里怪气的。”苏栀小声说。
“修车的都这样。”沈越拉起她的手,“走,先找地方住。”
街尾的汽车旅馆很小,就一层,U字形,围着个破停车场。
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亮着盏小台灯。
柜台后面坐着个老太太,满头白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擦着厚厚的粉,白得像纸,嘴唇涂得血红。
看见他们进来,也没起身。
“住店?”
“嗯,一间房。”沈越递过去驾照。
老太太接过来,对着灯光看了半天,又抬眼打量他们。
“外乡人?”
“嗯,来参加朋友婚礼。”
老太太没说话,拿出把钥匙,放在柜台上。
“十二号房。晚上别出门。”
“啊?”苏栀愣了一下。
“镇上晚上不太平。”老太太收回目光,低头算账,“十点之后,别开门,别应声。”
沈越和苏栀对视一眼。
“知道了。”沈越拿起钥匙。
房间很小,一股霉味混着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人鼻子疼。
窗帘是厚布的,拉得严严实实。
床上的被子硬邦邦的,像是很久没换过。
“这地方……慎得慌。”苏栀放下包,“怎么跟鬼屋似的。”
“凑合一晚上,明天修好车就走。”沈越拉开窗帘,往外看。
院子里空空的,就他们一辆车。
老太太的办公室关了灯,整个旅馆黑糊糊的,只有走廊的声控灯,人走过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