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雨桐赶紧爬到驾驶座，拧钥匙打火。
发动机“吭哧吭哧”响，就是不着。
卡车又往前开，绕到中巴侧面，车头对着车门。
驾驶室的窗户摇下来。
露出半张脸。
脸上一道长长的疤，从额头划到下巴，皮肤蜡黄，眼睛很小，直勾勾的。
他手里拎着个带钩的铁棍，钩子上还沾着血。
“跑！下车跑！”周雨桐大喊。
她推开车门，“往树林里跑！”
几个人纷纷推开车门往下跳。
孙小芳跑在最后，脚崴了一下，慢了半步。
“呼”的一声。
铁棍从驾驶室伸出来，钩子往前一甩。
“咔嚓”一声，勾住了孙小芳的背包带。
“啊——！”孙小芳尖叫一声，被拽得往后退。
“孙小芳！”刘伟不在了，陈浩冲在最前面，回头看见，赶紧往回跑。
“别过来！”孙小芳哭着喊，拼命解背包带。
钩子勾得很紧，解不开。
卡车里的男人一收胳膊。
孙小芳被拽得离地，往驾驶室拖。
“救我！救我啊——！”
陈浩冲上去，抓住孙小芳的手。
男人另一只手伸出来，拿着把砍刀，对着陈浩就砍。
“小心！”赵莉莉尖叫。
陈浩赶紧松手，往旁边一滚。
砍刀擦着胳膊过去，划开一道口子，血瞬间渗出来。
“砰”的一声。
孙小芳被拽进驾驶室，门“哐当”关上。
卡车发动，往前开。
“孙小芳！”周雨桐喊。
卡车越开越快，顺着公路往前面的山里开，很快变成个小点，消失在弯道处。
只留下孙小芳越来越远的尖叫声。
几个人站在原地，喘着粗气。
陈浩胳膊上的血往下滴，砸在尘土里。
“他……他是谁？”赵莉莉声音发抖，“疯子吗？”
“肯定和刘伟的事有关。”周雨桐咬着牙，“他故意撞车，抓人。”
“老鲍呢？老鲍会不会也……”赵莉莉说。
没人接话。
老鲍估计也凶多吉少。
天完全黑了。
远处的树林里传来狼嚎，一声接一声。
“不能在这待着。”陈浩按住胳膊上的伤口，“他要是再回来，我们都跑不了。”
“往哪走？”周明宇问。
“往山里走。”周雨桐指了指旁边的山坡，“上面好像有建筑，白天的时候看见了。先躲进去，天亮再想办法。”
四个人摸黑往山坡上爬。
路很陡，到处都是碎石和荆棘。
赵莉莉摔了好几次，周雨桐拉着她，一步步往上挪。
爬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前面出现一片空地。
月光下，立着栋石头建筑。
尖顶，拱形门窗，墙都黑了，窗户破了大半。
正是圣尼古拉修道院。
就是他们本来要打卡的景点。
“就是这？”周明宇喘着气，“正好躲进去。”
几个人走过去。
修道院的大门虚掩着，锈铁门“吱呀”一声，推开了。
院子里长满了杂草，中间立着个十字架，歪歪扭扭的。
“有人吗？”周雨桐喊了一声。
没人应。
回声在建筑里荡来荡去。
“进去看看。”陈浩走在前面，“找个地方躲起来，顺便看看有没有电话。”
几个人走进大厅。
很高，很空，穹顶塌了一半，月光从破洞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惨白的光斑。
两边是一排排的长椅，积着厚厚的灰。
正前方是圣坛，上面的耶稣像都碎了，只剩半拉身子。
“这地方……比想象的还破。”赵莉莉小声说。
周雨桐四处看：“分头看看，有没有能用的东西。别走远。”
陈浩去左边的休息室，周明宇去右边的忏悔室，周雨桐和赵莉莉往后面的厨房走。
厨房早就塌了半截，锅碗瓢盆碎了一地。
“什么都没有。”赵莉莉叹了口气，“连个电话线都没看见。”
周雨桐没说话，盯着墙角的一扇门。
门是铁的，上面挂着把大锁，已经锈死了。
“这是哪？”
“地下室吧。”赵莉莉凑过来，“锁着呢。”
周雨桐蹲下来，往门缝里看。
里面很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有味道。
淡淡的，腥甜的味道，像放久了的血。
她心里一紧。
“陈浩！周明宇！”她喊。
两人很快过来。
“怎么了？”
“这地下室，不对劲。”周雨桐指着门，“有血腥味。”
陈浩皱起眉，拿起旁边一根铁棍。
“砸开看看。”
他抡起铁棍，砸在锁上。
“哐当”一声，锁没开。
又砸了几下，锈锁“啪”地断开。
陈浩拉开铁门。
一股浓重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几个人都捂住鼻子。
“我靠……”周明宇骂了一句。
地下室不高，顺着台阶下去，两边摆着一排排玻璃罐。
罐子里泡着东西。
手、脚、心脏、眼珠。
泡在发黄的福尔马林里，悬在罐子中间。
大大小小，得有几十个。
罐子旁边的架子上，叠着衣服。
男式女式都有，沾着血，有的还撕烂了。
最上面那件，卡其色外套。
刘伟的。
“真……真的是他……”孙小芳没在，赵莉莉声音发抖，“他杀了好多人……”
陈浩走进去，翻了翻架子上的东西。
还有钱包、护照、相机。
各种游客的东西。
“这是个惯犯。”他声音很沉，“专门在这条路上抓人。”
周雨桐心里发凉。
她们掉进杀人魔的窝里了。
“走，赶紧走。”她转身，“离开这，往镇上走。”
几个人刚要往上走。
“嗡——”
远处传来引擎声。
由远及近。
卡车。
他来了。
“快躲起来！”周雨桐压低声音。
几个人赶紧从地下室上来，往大厅后面跑。
“砰”的一声。
修道院的大门被推开。
沉重的脚步声，慢慢进来。
“嗒、嗒、嗒。”
很慢，很沉。
那人在大厅里转了一圈，像是在闻什么。
然后，脚步声往地下室的方向去。
几个人躲在圣坛后面，屏住呼吸。
周雨桐探出头，悄悄看了一眼。
就是卡车里那个男人。
个子很高，肩膀很宽，穿件脏污的皮夹克，背上背着两把砍刀，手里拎着那个带钩的铁棍。
他走到地下室门口，停了停，拎起地上的锈锁看了看。
然后，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像是发现猎物跑了。
他转过身，往大厅后面走过来。
“他过来了！”赵莉莉声音发颤。
“上楼。”陈浩低声说。
大厅侧面有楼梯，通二楼和钟楼。
几个人猫着腰，轻轻往楼梯跑。
赵莉莉跑在最后，脚碰到了个铜烛台。
“当啷”一声。
烛台滚出去老远。
脚步声瞬间停了。
然后，快速往这边来。
“跑！”陈浩低喝一声。
几个人往楼上冲。
男人在后面追，脚步很重，震得楼梯都颤。
二楼是一排修士的房间，门都破了。
“进房间！”陈浩推开最里面的一扇门。
几个人冲进去，陈浩反手带上门，抵上旁边的木柜。
“砰”的一声。
男人撞在门上。
整个门框都晃。
“他进不来吧？”周明宇喘着气。
话音刚落。
“咔嚓”一声。
斧头劈穿了门板，露出半张脸。
那只眼睛直勾勾的，往里扫。
赵莉莉吓得差点叫出来，周雨桐赶紧捂住她的嘴。
斧头收回去。
又是一斧。
门板被劈出个大洞。
男人的手伸进来，摸索着门闩。
“走！窗户！”陈浩喊。
他冲过去推开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