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老六,今天咱们来讲一个在树林中的一所凶宅的故事。
民国二十六年,长白山脉的秋老虎裹着松脂的焦糊味,沉甸甸压在山坳里。
砂石路被晒得软塌塌的,卡车碾过去,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像划开的皮肉。
林默攥着方向盘,指节都捏得发白,旧卡车的发动机“哐当哐当”响,震得人屁股发麻。
“我说默哥,还有多远啊?”
副驾的陈凯探出头,叼着半根烟,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他是林默的同学,生得人高马大,性子野,爱凑热闹,听说林默家在山里有座祖宅,死活要跟着来度假。
“快了,转过前面那道梁就是。”林默声音低沉,“这地方荒,好几年没人住了,咱们得先收拾收拾。”
后座挤着三个姑娘:林默的妹妹林秀,十九岁,扎着两条辫子,最是活泼好动;林默的对象苏晴,穿件月白衬衫,安安静静的,手里攥着本书;还有陈凯的对象徐莉,胆子最小,紧紧挨着陈凯,往窗外瞟。
“这地方也太偏了,连户人家都看不见。”徐莉小声说,“晚上不会有狼吧?”
“怕啥,有我呢。”陈凯拍拍胸脯,“真有狼,我给你打下来当皮袄。”
林秀“扑哧”笑出声:“就你吹吧,上次见了条野狗,你跑的比谁都快。”
几个人笑闹着,卡车转过山梁。
山坳里,一座木屋孤零零立在那。
原木搭的两层小楼,木板都发了灰,爬满暗绿色的苔藓。
尖顶的烟囱歪了半截,门廊上挂着架摇椅,空空的,却慢悠悠地晃着,“吱呀、吱呀”,在死寂的山坳里格外清晰。
“哎?有人?”陈凯眯起眼。
“不可能。”林默皱起眉,“这屋子锁了快十年了,我爹死后就没人来过。”
他停下车,几个人跳下来。
脚刚沾地,摇椅“吱呀”一声,停住了。
一动不动。
几个人面面相觑。
“风刮的吧。”林秀吐了吐舌头,“这老房子,门都漏风。”
林默没说话,走上门廊。
门锁都锈死了,他掏出随身带的锤子,砸开铜锁。
“嘎吱”一声,大门被推开。
一股霉味混着尘土味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咳嗽。
客厅里落了厚厚一层灰,家具都盖着白布,揭开来,底下的桌椅都还完好。
正对着门的壁炉早就冷透了,里面堆着干枯的树叶。
“我去,这就是你说的度假圣地啊?”陈凯四处打量,“跟鬼屋似的。”
“少废话,干活。”林默扔给他一块抹布,“收拾出来就能住了。楼上三间房,正好。”
几个人分头收拾,擦桌子、扫地、开窗通风。
林秀跑到二楼扒着栏杆喊:“哥!这地窖门在哪啊?我听着底下有动静。”
“地窖?”林默愣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我没来过几次。估计是放杂物的,别管它。”
“哦。”林秀点点头,跑开了。
傍晚的时候,屋子收拾得差不多了。
陈凯劈了柴火,点着壁炉,火“噼噼啪啪”烧起来,屋里暖和了不少。
几个人围着火堆吃干粮,说说笑笑。
外面天早就黑了,山风刮得木屋“呜呜”响,像有人在哭。
徐莉往陈凯身边靠了靠:“你们听……是不是有声音?”
“风声呗。”陈凯满不在乎,“这大山里,风大。”
林默竖起耳朵听了听。
不对。
声音是从地板底下传上来的。
“咚、咚、咚。”
很轻,很慢,像是有人在底下敲地板。
“真有动静。”陈凯也听见了,站起身,“还真有地窖啊?走,下去看看。”
“别是老鼠吧。”林秀说。
“老鼠能弄出这么大声?”陈凯找来油灯,“走,默哥,看看去。”
两人找了半天,在厨房角落找到了地窖入口,木板盖着,锈铁环都快烂断了。
林默拉住铁环,用力一掀。
“哗啦”一声,木板掀开。
一股浓重的霉味混着铁锈味、还有淡淡的腥甜味,扑面而来。
“我靠,什么味儿?”陈凯捂住鼻子。
林默举着油灯往下照。
石砌的台阶,延伸进黑暗里。
“下去看看?”
“走。”
两人顺着台阶往下走。
地窖不大,堆着乱七八糟的杂物:旧箱子、破农具、还有几个空酒桶。
角落立着个东西,用布盖着。
“那是什么?”陈凯走过去,一把扯掉布。
布下面,是把单管猎枪,枪身都锈了,旁边还有个皮套,装着子弹。
“嚯,还有枪呢。”陈凯拿起来掂量掂量,“还能用不?”
“别乱动。”林默说,目光落在旁边的木架上。
木架上摆着一把匕首,青铜刀柄,刻着一张扭曲的哭脸,刀刃泛着蓝幽幽的光,像是浸过血。
旁边是台老式磁带录音机,方方正正的,外壳都黄了。
最边上放着本书,封皮黑乎乎的,纹理像人的皮肤,封面上用暗红的颜料写着三个字——阴司录。
“这什么书?人皮做的?”陈凯伸手去摸。
“别碰!”林默喝住他。
他总觉得这东西邪性。
封皮的质感,真的像人皮,毛孔都清清楚楚。
“还有录音机。”陈凯拨弄了一下录音机,“说不定还能听。”
他接上电线,按了播放键。
“滋啦滋啦”的杂音过后,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响起来。
“……记录,第三十七天。我是梁则中,民俗学者。”
声音沙沙的,带着点诡异的腔调。
“我在长白山深处找到这座荒宅,发现了这本《阴司录》,是元代萨满传下来的邪书,用人皮做纸,人血写经。里面记载了召灵的法子,能唤醒山林里的邪灵……”
“我研究了三个月,今天试试召灵咒。要是成功了,就是学界的大发现……”
然后,男人念起了一段奇怪的咒语,音节拗口,又低又沉,像是从喉咙里滚出来的。
念了足足一分钟。
录音里,咒语念完之后,一阵杂音,像是风声,又像是有人在笑。
然后,男人的声音变了,带着点慌乱。
“不对……有东西来了……树林在动……”
“谁?!别过来!”
“滋啦——”
录音戛然而止。
地窖里安静下来。
只有油灯的火苗,晃来晃去。
“啥啊这是?”陈凯干笑一声,“故弄玄虚吧?那老学者估计自己吓自己。”
林默皱着眉,盯着那本《阴司录》。
“别管这些东西,都放回去,上去吧。”
两人刚要走。
“砰!”
上面传来一声尖叫。
是林秀的声音。
两人赶紧往上爬。
客厅里,林秀站在窗户边,脸色惨白,指着外面。
“树林……树林里有东西!”
“怎么了?”林默跑过去。
“我刚才看见……窗外有眼睛!”林秀声音发抖,“好多眼睛,在树后面,盯着咱们看。”
陈凯往外看了看。
黑漆漆的树林,影影绰绰的,风吹得树枝晃来晃去。
“哪有眼睛,树影罢了。”他拍拍林秀的头,“你看花眼了。”
“不是!真的有!”林秀急了,“我看得清清楚楚,绿油油的,好多!”
“行了行了,别怕。”苏晴过来拉住她,“估计是山里的野猫,眼睛反光。”
林秀还想说什么,看大家都不信,抿了抿嘴,没说话。
可她明明看见了。
树林里,密密麻麻的光点,浮在半空中,正对着屋子看。
夜里,几个人都睡了。
林默和苏晴住楼上东屋,陈凯和徐莉住西屋,林秀住楼下的小房间。
后半夜,林秀醒了。
她想喝水。
客厅里的暖壶里有温水。
她披了件衣服,轻轻开门出去。
楼道里很黑,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惨白的光斑。
她刚走到楼梯口。
“沙沙……沙沙……”
外面传来奇怪的声音。
像是很多蛇,在草里爬。
林秀走到窗户边,往外看。
月光下,树林里的树,在动。
不是风吹的。
是树枝自己在动,像无数条手臂,慢慢往屋子这边伸。
最前面的树枝,已经搭在窗台上了。
“树……树活了?”
林秀喃喃地说。
树枝猛地一抬。
“啪”的一声,抽在窗户上。
玻璃“哗啦”一声碎了。
“啊——!”
林秀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刚跑到门口。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外面顶住了。
“开门!开门啊!”
林秀拼命拧门把手,拧不动。
“沙沙”声越来越近。
她回头看。
窗户那里,树枝伸进来了。
细细的、带着刺的藤蔓,像蛇一样,沿着地板爬过来。
“别过来!别过来!”
林秀往后退,退到墙角。
藤蔓爬过来,缠住她的脚踝。
粗糙的树皮磨破皮肤,火辣辣的疼。
“放开我!放开!”
她拼命挣扎,可藤蔓越勒越紧,顺着脚踝往上爬,缠住小腿、腰、胳膊。
越来越多的藤蔓从窗户涌进来,缠住她的脖子。
勒得她喘不上气。
她看见,最粗的那根树枝,顶端裂开,像是一朵花,又像是一张嘴。
对着她的脸,慢慢凑过来。
一股腥甜的味道扑面而来。
“唔……”
林秀眼前一黑。
不知哪来的力气,她猛地一挣,从藤蔓里挣出一只手,抓起旁边的碎玻璃,狠狠划下去。
“嗤啦”一声。
藤蔓被划开,流出墨绿色的汁液,像血一样。
藤蔓猛地缩回去,像是被烫到。
林秀趁机爬起来,往厨房跑。
地窖的木板开着,她躲进去,摔上门,死死顶住。
外面的藤蔓“砰砰”地撞门,撞得木板直晃。
她瘫坐在台阶上,浑身发抖,眼泪哗哗掉。
树林是活的。
真的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