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卧槽卧槽!她抓我脚!她抓我脚!”
胖虎整个人往衣柜里滑过去,手指甲在木地板上划出十道白印。
“救命!救命!黄毛!瘦猴!你们他妈的去哪儿了!”
黄毛和瘦猴已经翻出窗户了,听见胖虎喊救命,两个人又翻了回来。
黄毛抄起桌上的烟灰缸往那撮头发上砸,砸了好几下,头发断了。
胖虎连滚带爬地逃出卧室。
三个人冲出胖虎家,跑到街上,后背全是冷汗。
黄毛骂胖虎:“你他妈的到底偷了人家多少东西!”
胖虎哭着说:“就一个玉坠子!我发誓就一个!我哪知道里面还藏着头发!”
瘦猴说:“你这叫什么?你这叫偷一送一。偷玉坠送女鬼,买一赠一。”
胖虎说:“你他妈能不能别说风凉话了!我都快吓尿了!”
瘦猴低头看了一眼胖虎的裤裆:“你已经尿了。”
胖虎低头一看,确实已经尿了。
黄毛说:“别闹了!这女的怎么甩不掉?咱们跑了这么远,她怎么还能追上来?”
胖虎忽然拍了一下脑袋:“我想起来了!那个玉坠子!那个收废品的老头跟我说过,这是他从一个寡妇家里收来的。
那个寡妇的儿子七年前死了,寡妇疯了,天天抱着儿子的东西哭。后来寡妇也死了,死的时候穿着一身红衣服。”
黄毛一巴掌拍在胖虎后脑勺上:“你他妈怎么不早说!”
胖虎哭着说:“我也是刚想起来!”
瘦猴说:“等等,你说她是穿红衣服死的?”
胖虎说:“对啊。”
瘦猴说:“我听说穿红衣服死的人,死了以后会变成厉鬼。阎王爷不收,地府不留,只能在外面飘着。”
黄毛说:“你能不能别说了!”
瘦猴说:“我就给你们科普一下。”
黄毛说:“你科普个屁!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办!她在胖虎家衣柜里,咱们回不去了。那去哪儿?”
三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街上,大眼瞪小眼。
胖虎忽然灵机一动:“去土地庙!”
黄毛说:“去土地庙干嘛?”
胖虎说:“鬼怕神啊!土地爷好歹是个神仙,管一方水土的。咱们去土地庙躲躲,她一个孤魂野鬼,还能冲进神仙庙里不成?”
黄毛想了想:“有道理。走!”
三个人跑到镇上的土地庙,跪在庙门口,对着土地爷的泥像猛磕头。
黄毛一边磕一边念叨:“土地爷保佑,我们错了。我们不该偷人家的东西,我们不该在人家坟头撒尿,我们不该骂人家是胆小鬼。”
胖虎在旁边补充:“对对对,我们不该偷东西。主要是他不该偷东西。”
胖虎指着黄毛。
黄毛说:“我他妈偷什么了?”
胖虎说:“你去年偷了人家超市两瓶啤酒你忘了?”
黄毛说:“那是借的!我后来还了!”
胖虎说:“你什么时候还的?”
黄毛说:“第二天就还了!”
胖虎说:“那叫还?你第二天去那家超市又偷了两瓶,那不叫还!”
黄毛说:“你闭嘴!先磕头!”
三个人继续磕头。
瘦猴在旁边补了一句:“土地爷,以后再也不干缺德事了。真的,我发誓。要是再干,让胖虎天打雷劈。”
胖虎说:“为什么是我?”
瘦猴说:“因为就你缺德事干得最多。”
胖虎说:“你放屁!”
两个人正要吵起来,黄毛忽然嘘了一声。
土地庙里安安静静的,三尊泥像端坐在供桌上,在香火的微光里一动没动。
黄毛趴在蒲团上,不敢抬头。
三个人等了很久,什么事都没发生。
胖虎小声说:“好像没事了。”
黄毛说:“再等等。”
又等了好一会儿,还是什么动静都没有。
三个人终于松了口气。
黄毛直起腰来:“行了,她应该被挡在外面了。土地爷还是管用的。”
胖虎说:“我就说嘛,鬼怕神仙。”
瘦猴说:“那咱们今晚就在这儿凑合一宿,天亮了再回去。”
三个人刚松了口气,从神像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飘飘忽忽的。
“你们看见我儿子了吗?”
三个人同时僵住了。
那个女人,她早就站在土地庙里面了。
她就站在神像的阴影里,一动不动的,不知道站了多久。
土地爷的泥像没有挡住她。
她一直在这儿,甚至比他们来得更早。
黄毛扑通一声跪下了,胖虎也跟着跪了,瘦猴也跪了。
三个人跪成一排,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黄毛说:“大姐,我们真不是故意的!那玉坠子我们不知道是你儿子的东西!”
胖虎说:“对对对!我们就是捡来的!没偷没抢!”
瘦猴说:“你说得对,那个确实是偷的。”
胖虎说:“你他妈能不能别这时候拆我的台!”
瘦猴说:“我这不是想说实话吗!万一说谎她更生气呢!”
黄毛说:“实话也得挑时候说啊!她现在这个状态,你跟她讲实话?”
胖虎说:“那讲什么?讲假话?”
黄毛说:“讲好话!”
黄毛转头对着红衣女人,堆出一脸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大姐,您贵姓啊?”
红衣女人没说话。
黄毛说:“大姐,您这件红衣服真好看,在哪儿买的?”
红衣女人还是没说话。
黄毛说:“大姐,您保养得真好,看着一点都不像死了七年的人。”
胖虎在旁边小声说:“你这他妈叫好话?”
黄毛说:“我这不是没词了吗!”
红衣女人往前走了一步。
胖虎往后挪了一步。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胖虎又往后挪了一步,后背撞上了供桌腿。
她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轻飘飘的:“你把玉坠,摔坏了。”
胖虎说:“我赔!我赔你一个!一模一样的!不,比原来那个还好!”
她说:“我不要玉坠。我要我儿子。”
胖虎说:“大姐,这个真赔不了。我没那功能。”
黄毛说:“她要儿子你给她生一个啊。”
胖虎说:“我上哪儿给她生儿子去!我又不是她老公!”
红衣女人忽然停住了。
她歪了一下头,头发缝里透出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胖虎。
“你叫我什么?”
胖虎愣了一下:“大姐?”
她说:“你刚才叫我什么?”
胖虎说:“大、大姐?”
她说:“你叫我——娘。”
胖虎傻眼了。
黄毛傻眼了。
瘦猴也傻眼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
胖虎说:“大姐,我刚才叫的是大姐,不是娘。你可能听错了。你这耳朵七年没掏,可能有点背——”
黄毛一巴掌拍在胖虎后脑勺上:“你他妈能不能别跟鬼讲道理!”
红衣女人又往前飘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