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精发了狂,浑身开始冒黑烟。
黑烟越来越浓,在它身体周围翻滚,像一层厚厚的铠甲。
它的眼睛从红色变成了血红色,像两团烧化了的铁水。
嘴巴大张着,露出两排尖牙,牙缝里滴下来的口水落在地上,把石头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赵忠站在阵法中间,念着咒语,声音越来越大。
石室四壁的符纸金光大盛,把蝙蝠精困在了一个金色的光罩里。
蝙蝠精在光罩里横冲直撞,撞得光罩一鼓一鼓的,像随时要炸开的气球。
赵忠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手掌上,朝光罩的方向推了过去。
血雾落在光罩上,光罩又亮了几分,把蝙蝠精压得更紧了。
蝙蝠精尖叫了一声,那声音比之前尖了好几倍,刺得赵忠的耳朵里流出了血。
它的身体开始膨胀,从牛犊那么大胀到了黄牛那么大。
身上的黑毛一根根竖了起来,像钢针一样。
从它的嘴里喷出一股暗红色的液体,不是黑雾,是血,蝙蝠妖血。
那股血喷在光罩上,发出滋滋的响声,光罩像被腐蚀了一样,金光一下子就暗了下去。
蝙蝠精又喷了一口,光罩上出现了一个大洞。
第三口,光罩碎了。
石室四壁上的符纸一张接一张地自燃起来,烧成了灰烬。
金光灭了,石室里只剩下一片黑暗和蝙蝠精那双血红色的眼睛。
赵忠的心一沉,老道士教的阵法被破了。
他手里只剩下一把短刀和怀里那沓没贴完的备用符纸,可那些符纸的灵力远不如贴在墙上那些。
蝙蝠精从破碎的光罩里冲了出来,翅膀扇起的风把地上的骨头吹得飞了起来,打在赵忠身上,生疼。
赵忠从怀里掏出一张火符,朝蝙蝠精扔了过去。
火符炸开一团火焰,烧在蝙蝠精的翅膀上,可蝙蝠精的翅膀上裹着一层黑血,火符烧上去,嗤的一声灭了。
蝙蝠精张开大嘴,朝他喷出一股妖血。
赵忠来不及躲,妖血溅在他的胸口和胳膊上,衣服被腐蚀出了一个个洞,皮肤上像被火烧了一样,疼得他直哆嗦。
他被妖血喷倒在地,浑身像是被千百根针扎着,疼得他在地上打滚。
蝙蝠精扑了过来,爪子抓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提了起来,提到了半空中。
赵忠用短刀砍蝙蝠精的爪子,一刀,两刀,三刀,黑血溅了他一脸,可蝙蝠精就是不松爪。
蝙蝠精的嘴张开了,朝他脖子后面咬了过来。
赵忠知道,这一口下去,他脖子上就会多两个窟窿,跟他娘一样。
他娘的脸在他眼前一闪而过,他在心里喊了一声娘,然后猛地一低头,用脑门撞在了蝙蝠精的鼻子上。
蝙蝠精的鼻子是软的,被撞得酸疼,爪子一松,赵忠又摔了下来。
他从地上爬起来,浑身是血,衣服破得不成样子,胳膊上、肩膀上、后背上全是伤口,血把整个人的轮廓都模糊了。
蝙蝠精又扑过来了,这回它没有用爪子,而是直接用整个身体撞了过来。
赵忠被撞飞出去,撞在石壁上,骨头咔嚓一声响,左胳膊断了。
他瘫在地上,左手使不上力,只能用右手撑着地,一点点地站起来。
蝙蝠精悬在半空中,血红色的眼睛看着他,像是猫看着已经跑不动的老鼠。
它的身上还在往外渗妖血,一滴一滴地落在石室的地上,发出滋滋的响声。
赵忠摸了一把脸上的血,朝蝙蝠精喊:“来啊!再撞啊!”
蝙蝠精真的撞了过来,赵忠没有躲,他用仅剩的右手从怀里掏出了那颗百年狼牙,朝蝙蝠精的嘴里塞了过去。
狼牙一碰到蝙蝠精的嘴,发出一道白光,蝙蝠精的嘴巴像被烫了一样,猛地缩了回去,发出一声惨叫。
赵忠想起了老道士说的话——狼牙破邪,熊掌镇煞,黑狗血驱秽。
这三样东西,他一直揣在怀里,差点忘了用。
他从怀里掏出那只熊掌,五百年熊王的熊掌,毛茸茸的,断口处的骨头白森森的。
他举起熊掌,朝蝙蝠精的脑袋砸了过去。熊掌砸在蝙蝠精的头上,发出一声闷响,蝙蝠精的脑袋猛地往下一沉,像是被一座山压住了。
它的身体开始发抖,妖血不再往外渗了,像是被什么东西镇住了。
赵忠又从怀里掏出那碗黑狗血,用牙齿咬开碗口的布封,把整碗黑狗血朝蝙蝠精泼了过去。
黑狗血泼在蝙蝠精的身上,像滚水浇在雪地上,蝙蝠精的身体开始融化。它的皮肉一块一块地往下掉,黑血和脓水混在一起,从它身上流下来,腥臭得让人想吐。
蝙蝠精的尖叫变成了哀嚎,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它在空中翻滚,翅膀无力地扇了几下,撞在了石壁上,又从石壁上弹了回来,摔在了地上。
赵忠拖着断掉的左胳膊,一步一步地朝它走过去。
他从地上捡起短刀,用刀尖指着蝙蝠精的脑袋。蝙蝠精的血红色眼睛已经暗淡了,像两盏快要灭了的灯,里面的红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哀求,又像是在怨恨。
赵忠没有犹豫,一刀砍了下去。
短刀砍进了蝙蝠精的脖子,黑血喷出来,溅了他一脸。他又砍了一刀,又一刀,又一刀,一刀一刀地砍,砍了十几刀,直到蝙蝠精的头和身子彻底分离,滚到了石室的角落里。
蝙蝠精的身子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开始冒烟,黑烟越来越浓,越来越臭。等黑烟散尽,地上只剩下一摊黑水,黑水里泡着一层薄薄的皮,像是什么东西蜕下来的壳。
赵忠瘫在地上,浑身上下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没有一处不疼的。他的左胳膊断了,肋骨也断了好几根,脸上、手上、身上全是伤口,血已经把衣服浸透了,分不清哪是伤口哪是布。
他把狼牙、熊掌和那个空碗在衣服上擦了擦,包好,揣进怀里。这是师父要的东西,不能丢。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从石室的角落里爬到了洞口,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想起了他娘,想起了他娘坐在门口等他的样子,想起了那锅白菜炖豆腐。他对着空荡荡的洞说了一句:“娘,儿子给你报仇了。这个东西,儿子亲手砍下来的。”
说完这句话,他再也撑不住了,眼前一黑,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