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遗留问题?”
刘若辉坐在那间已经被他当成半个家的特护病房里,看着手里那份由省委调查组连夜拟定的初步调查结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毫不掩饰的嘲讽。
报告写得很艺术,也很“讲政治”。
通篇都在强调龙门化工园区的爆炸是一场由于“监管疏忽”和“历史遗留问题”导致的“重大安全生产责任事故”。对于马大炮等人的处理,也只是轻描淡写地定性为“失职渎职”。
至于那背后牵扯到的、早已退居二线甚至身居高位的省里“老领导”,更是连一个字都没提。
这是在和稀泥。
是在丢车保帅,是在用几个不痛不痒的小官僚的乌纱帽,来掩盖那背后更加触目惊心的、长达十年的权钱交易黑幕。
“师兄,算了吧。”
叶冰削了一个苹果,递到刘若辉嘴边,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奈,“省里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再往下查,牵扯到的可都是真正通天的大人物,高书记那边压力也很大。咱们……见好就收吧。”
“收?”
刘若辉没有接那个苹果,他一把将那份粉饰太平的报告狠狠地揉成一团,扔进了脚下的垃圾桶里。
“我那二十四个躺在殡仪馆里、连尸体都凑不齐的消防兄弟,还没收呢!”
“平州北郊那几十万被毒气熏得有家不能回的老百姓,还没收呢!”
“我刘若辉这条差点撂在火场里的命,也还没收呢!”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因为愤怒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叶冰,声音沙哑,却字字如刀!
“叶冰,你告诉我,如果连我们穿这身皮的都学会了‘见好就收’,那这天底下,还有谁来给那些冤死的人,讨一个公道?!”
叶冰被他这番话问得哑口无言,眼圈瞬间就红了。
“可是……可是我们还能怎么办?”
“怎么办?”
刘若辉笑了,那笑容,充满了不屑和霸道。
“既然他们说这是‘历史遗留问题’,那好!”
“老子就陪他们好好玩玩历史!”
“新账旧账,咱们……一起算!”
他猛地抓起床头的电话,直接拨通了市府办主任周晓丽的号码。
“晓丽,通知下去!”
刘若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铁血杀气!
“从今天起,成立‘全市化工企业安全生产与环保问题专项整治领导小组’!我,刘若辉,亲自担任组长!”
“对全市所有化工企业,进行拉网式的、无死角的、最严格的排查!”
“我不管他是什么纳税大户,也不管他背后站着哪路神仙!只要他的安全标准不达标,只要他的排污许可证是伪造的……”
“有一个,给我关一个!有一双,给我封一双!”
“我要让那些靠着喝人血、吃黑心钱发家的所谓‘企业家’们知道,在平州这地界,他们躺着挣钱的日子……”
“到头了!”
……
刘若辉的这道“必杀令”,像一阵十二级的台风,在一夜之间,席卷了整个平州市的工业界。
一场史无前例的“环保风暴”,正式拉开了它血腥的序幕。
由市公安局、安监局、环保局组成的联合执法队,如同出鞘的利剑,直插平州各大化工园区。
“这家厂的消防通道被占用了!封了!”
“这家厂的废水处理设备根本就是个摆设!关了!”
“还有这家!安全生产记录全是伪造的!法人代表给我带走!”
一时间,整个平州市的化工企业,哀鸿遍野。
那些平日里靠着跟官员勾结、在环保和安全问题上弄虚作假的老板们,一个个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手段给打懵了。
他们想找关系,想送钱,但迎接他们的,却是张彪那张写满了“老子就是来办你”的黑脸,和一副副冰冷的手铐。
“刘市长!您不能这样啊!我们可是市里的纳税大户!您这么搞,是杀鸡取卵,是自毁长城啊!”
一个被勒令停产整顿的化工厂老板,冲到刘若辉的病房里,哭天抢地。
“纳税大户?”
刘若辉靠在病床上,冷冷地看着他,将一份文件甩在他脸上。
“你每年交的那点税,够买我那二十四个消防兄弟的一条胳膊吗?”
“你所谓的‘Gdp’,是建立在几十万老百姓可能会随时被毒死的风险之上的!”
“这种带血的Gdp,我刘若辉……不要!”
“滚!”
……
短短一个星期。
平州市,三十七家存在严重安全和环保问题的化工企业,被勒令无限期停产整顿!
二十多名涉嫌官商勾结、弄虚作假的企业法人和相关责任人,被依法刑拘!
整个平州市的工业产值,瞬间蒸发了近三分之一!
这一下,天,是真的捅破了。
省政府的问责电话,市里那些分管工业的副市长的抱怨信,像雪片一样,飞向了市委书记赵华东的办公桌。
“赵书记!刘若辉这是在胡闹!他这是要把平州的经济彻底搞垮啊!”
“必须马上让他停下来!否则,我们今年的经济指标,就彻底完了!”
赵华东坐在办公桌后,看着窗外那渐渐变得清澈的天空,听着电话里那些气急败坏的咆哮,脸上却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完了?”
他放下电话,对着身边的秘书,轻声呢喃了一句。
“不。”
“我看,咱们平州真正的蓝天……”
“才刚刚开始啊。”
他知道,刘若辉这一招“壮士断腕”,虽然短期内会让平州的经济阵痛,但从长远来看,却是为这座城市未来的可持续发展,清除了最大的毒瘤。
至于那些短期的Gdp损失……
赵华东笑了笑,拿起桌上的红头文件,大笔一挥。
“告诉他们,刘若辉同志的所有决定,都代表了我市市委、市政府的最终决定。”
“谁要是有意见……”
“让他来找我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