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人连环杀人案”的出现,像一块巨石,狠狠地砸在了丰川县那刚刚趋于平静的湖面上,激起了滔天巨浪。
这起手段极其残忍、性质极其恶劣的案件,不仅让丰川县的老百姓再次陷入了恐慌,更是以一种最直接、最打脸的方式,传到了省里。
汉东省公安厅。
“混账!简直是混账!”
省厅一把手看着桌上那份刚刚传真过来的案情报告,气得把手里的保温杯都给捏变了形,“反腐扫黑的成果还没捂热乎呢,就给我捅出这么大的篓子!连环杀人!还专门挑年轻女性下手!这要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我们汉东的警察?会怎么看我们刚刚树立起来的‘打黑英雄’刘若辉?”
“厅长,要不要派省厅的专家组下去指导一下?”旁边的副厅长小心翼翼地问道。
“指导?指导个屁!”厅长一拍桌子,眼神锐利,“刘若辉自己就是全省最顶尖的刑侦专家!他要是都破不了这个案子,我们派谁去都没用!”
“传我命令!”
厅长的声音铿锵有力,不容置疑。
“将此案列为‘省厅挂牌督办’第一号案件!对外封锁一切消息,禁止任何媒体捕风捉影,制造恐慌!”
“另外,给刘若辉打电话!告诉他,我不管他用什么方法,半个月之内,必须给我破案!否则,他那个‘网红县长’也别当了,回来给我看大门!”
……
巨大的压力,如同泰山压顶般,瞬间倾泻到了丰川县公安局这个小小的指挥部里。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子令人窒息的紧迫感。
省厅挂牌督办,限期破案。
这八个字,就像八座大山,压得在场的每一个刑警都喘不过气来。
“妈的,这帮官老爷就知道在上面动动嘴皮子!”
张彪把刚接到的通知文件狠狠摔在桌子上,烦躁地在屋里来回踱步,“半个月?说得轻巧!现在连死者身份都还没搞清楚,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行了,别抱怨了。”
一直站在窗前抽烟的刘若辉,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像一颗定心丸,瞬间让会议室里那股焦躁的气氛安静了下来。
他转过身,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那双因为连续几天不眠不休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却亮得吓人,燃烧着两团幽冷的、如同火焰般的战意。
他知道,这是他上任县长以来,遇到的第一场真正的硬仗。
反腐扫黑,靠的是魄力和手腕。
而侦破这种高智商的连环杀人案,靠的,却是实打实的刑侦技术和缜密的逻辑推理。
更是对他这个“神探”最大的考验。
“传我命令。”
刘若辉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那刺眼的“红衣人”三个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从现在起,成立‘3·15红衣人连环杀人案’最高级别专案组!”
“我,刘若辉,亲自担任组长!”
“市局刑侦支队、县局所有警种,所有人员,全部由我统一指挥、统一调度!谁敢阳奉阴违,就地免职!”
他这是要重启“神探”模式,把所有的权力,都集中在自己一个人的手里!
“另外!”
他指了指墙角的行军床,“从今天起,我就住在这里!一日三餐,都给我送到办公室来!”
“案子不破,我不回家!”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在场的所有刑警,看着眼前这个为了破案、不惜以办公室为家的年轻局长,心里那股子因为压力而产生的颓丧,瞬间被一股热血冲得烟消云散!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头儿都这么拼命了,他们这些当兵的,还有什么理由不豁出去?
“局长!您放心!”
张彪猛地站起身,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如钟,“别说半个月,一个星期!一个星期之内要是破不了案,我张彪把脑袋拧下来给您当夜壶!”
“好!”
刘若辉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赞许。
他要的,就是这股子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劲儿!
“现在,开我们专案组的第一个会!”
刘若辉拿起笔,在那巨大的白板上,开始飞快地写写画画,那清晰的思路,那缜密的逻辑,让在场的所有老刑警都看得目瞪口呆。
“第一,重新梳理四名死者的社会关系!既然是连环杀人,那她们之间,一定有某种我们还没发现的共同点!”
“第二,以丰川县为中心,向周边所有地市发布协查通报!重点排查近半年来,所有失踪的、符合受害者特征的年轻女性!”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
刘若辉的笔尖,重重地点在了“稀土”两个字上。
“张彪,你亲自带人,把红星矿那一百多个被解救的矿工,给我一个一个地过筛子!查他们的背景,查他们的案底,查他们在案发时间段的行踪!”
“我有一种预感。”
刘若辉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精光。
“那个魔鬼,就藏在我们中间。”
“他甚至……可能正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冷冷地注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会议开到深夜。
当所有人都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时,刘若辉依旧站在那块巨大的白板前,像一尊不知疲倦的雕像。
叶冰端着一杯热咖啡走了进来,看着他那略显孤单的背影,眼圈有些发红。
“师兄,别太逼自己了。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呢。”
“我没事。”
刘若辉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白板上那四个如花般的年轻生命,声音沙哑。
“叶冰,你说……什么样的人,才会对这些无冤无仇的女孩子,下这么狠的手?”
叶冰沉默了。
“权,或者利。”
良久,刘若辉自问自答,声音冷得像冰。
“又或者……是为了某种变态的、不可告人的……癖好。”
他猛地转过身,看着叶冰,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省厅给了我们半个月。”
他伸出十根手指。
“我给自己……十天。”
“十天之内,如果我还找不到那个藏在阴沟里的畜生……”
“我这个局长、县长,不当也罢!”
“到时候,我亲自去省委,辞职谢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