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沈知依恍然一怔,满脸错愕。
她想过无数昂贵的代价或者珍稀的物品,却从来没想过对方会提这样一个要求。
“我已授你施救之法,你应履约付我报酬。”
霁野静立在原地,语气无波无澜。
于他而言,这是一场再正常不过的交易。
你来我往各取所需,本就是理所应当。
“你知道自己作为雄兽,说要留在一个雌性身边,意味着什么吗?”
沈知依唇角微微抿起,表情复杂难言。
她抬眸望着霁野,眼神里混杂着困惑与警惕,显然实在无法理解,他这番举动背后的用意。
“知道。”霁野淡淡点头,微风吹起他鬓边的碎发,“意味着,我会成为你的兽夫。”
智者不是一个兽人,而是一类兽人。
他们这漫长一生的使命,只有等待二字。
等待有兽上门求助,贡献他们的智慧,接着日复一日地继续这样的生活。
等待那个特殊的,愿意接纳他们的雌性,将自己带离这里,抑或是孤独终老,直至生命尽头。
每当一名智者离开或者死去,下一个智者就会展露于人前,不拘泥种族、不局限地域。
沈知依心头一紧,这人手握自己的秘密,肯定不能直言回绝。
她眼珠微转,故意摆出一副为难又无奈的模样,语气添了几分刻意的夸张。
“哎,你是有所不知啊。”
她眉头紧紧蹙起,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我家中目前虽然仅剩八个兽夫,但个个性子却都算不上温和。他们对我的占有欲极强,心眼也小,最厌恶我娶新兽夫。”
“我的第二兽夫,青面獠牙,食量惊人。之前有兽夫无意中得罪了他,就被他的血盆大口,吞入腹中,连骨头渣滓都没剩下!”
“还有表面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六兽夫,实则颇善心计,最喜欢将不懂状况的新兽夫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忧心忡忡地扫了霁野一眼,见对方神色依旧淡定无比,决定专挑恐怖惊悚的说。
“不过,最可怕的是那个八兽夫。他虽然才来不久,但脾气最是捉摸不定,家里其他几个,都不敢轻易得罪他。”
“老六故意骗新兽夫,惹了老八生气,眨眼间就被拔掉了翅膀和羽毛,丢进了老二的嘴里。”
沈知依说完,偏过头,抿了抿唇,像是不忍他在自己这么复杂的家庭里被磋磨。
对不住了崽崽、团团和殷暝,我只是略微夸大了一下,相信你们都会理解的。
与此同时,身在住处的三人,齐齐打了个喷嚏。
“阿嚏——!”
慕杊揉揉鼻子,眼睛亮了亮。
“小嫂嫂说过,打喷嚏,不是有人想自己,就是有人骂自己。刚才肯定是小嫂嫂想我了!”
“哼,姐姐想的肯定是我,因为我打的喷嚏声最大!”
司影轻哼一声,双手叉腰道。
殷暝默默翻了个白眼,他可不这么觉得。
依依那小东西,不说他坏话就算不错了。
“虽然兽世大陆以雌性为尊,我却是个夫管严,在家中不敢忤逆他们分毫。”
沈知依摇了摇头,一副畏缩怯懦的模样。
“你要是非得留在我身边,往后的日子绝对不会轻松,而我,也没法护你无虞。”
她一边把言翎的胳膊往自己肩头揽了揽,一边用眼角余光悄然留意他的神色。
“跟着我,远没有你在这里当智者的日子来得舒服。这样的话,你确定还要坚持这个要求,不换成别的吗?”
霁野默不作声,看起来像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实际正在用神识体会对方的情绪。
“你说了许多,是不愿同我结契?”
他微微侧头,转向沈知依的方向,语气平淡,却自带着一股强大的气场。
“可交易已成,你,想食言?”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片湖心浅洲突然异动暴起。
岸边错落丛生的芦苇和香蒲疯了似的伸长,湖面雾气翻涌升腾,浓郁得几乎遮天蔽日。
原本轻柔的微风,倏地变得暴戾,化作狂风呼啸,将浅洲的垂幔掀得猎猎作响。
守在岸边的熊猫见状,立即酝酿异能,想要凝起一座通往湖心的石桥。
可任凭他如何使力,异能却像被抽了真空,连一丁点儿力量都调动不出。
情急之下,他来不及思考,纵身便跃入湖水。
淤泥中的荷梗与水草,趁机缠上熊猫的四肢,死死拽着他的身躯,正一点点将他往湖底深处拖去。
“不要!”
沈知依瞳孔猛地收缩,她松开言翎,抬手催动异能,想要救下熊猫。
可下一瞬,她便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体内空空荡荡,掌心连光晕也不曾亮起。
整个浅洲的力量,仿佛都被眼前这一人掌控。
“答应!我答应让你留在我身边!”
眼看熊猫的口鼻,即将被水面没过,沈知依不敢再敷衍拖延,连忙开口妥协。
湖底水草不再用力,熊猫的头部浮在水面。
“但是…这嫁娶也算人生大事,你总得给我些时间,容我好好斟酌一番。给我三天,就三天时间,行不行?”
见状,她悄悄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讨价还价。
狂风未歇,浓雾沉沉。
霁野鲛纱覆目,静立不动,始终不发一言。
只是那种无声的压迫感,未曾消减半分。
“那…两天?”
沈知依心头发紧,只能主动退让。
回答她的,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一天?”
她咬了咬唇,再度妥协。
周遭狂风不止,湖底水草再度收紧,熊猫的身体再次被拽向深水。
“一晚上总可以了吧?结契这么大的事,我总得回去和家里的兽夫商量妥当,这是对他们最基本的尊重!”
沈知依被逼得没办法,只好低声恳求。
“可。”
闻言,伫立良久的霁野,终于轻轻颔首。
“那你还不快点把他放开!他可是我的第一兽夫,往后你嫁进来,还要听他的话,现在得罪了他,你以后的日子别想好过了。”
心里紧绷的那根弦松懈下来,沈知依急切地开口。
然而,霁野身形未动,只淡淡吐出一句。
“你再看看。”
沈知依一愣,下意识望向湖水。
只见芦苇和香蒲安然立在原地,连呼啸的狂风和大雾,也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熊猫好端端坐在岸边,圆滚滚的爪子扒开芦苇丛,正安安静静地等着她回去。
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仿佛只是她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