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的本质，远不像普通生灵所想象的那般脆弱易损。
恰恰相反，灵魂是极其坚韧的存在，尤其是对于那些踏足了主神境界的强大生命而言。
想要将一位主神级存在的灵魂彻底湮灭，化为乌有，是极其困难的事情。
通常情况下，当一个高阶生物的肉体宣告死亡之后。
其灵魂会根据其生前的阵营倾向、种族特性、信仰归属等等复杂因素，被对应外层维度所产生的天然吸引所捕获。
之后，这些灵魂会被洗刷掉所有的前世记忆与独立人格，转化成为该位面或神国特有的全新生命形态，如天使、恶魔、狂信者。
然而，在这个过程中，越是强大的灵魂，便越有可能滞留在物质界或星空夹缝中。
或许是源于灵魂本身强烈的执念与，或许是具备某些能够对抗维度吸引的特殊手段。
但是，留在物质界也并非毫无代价。
这些滞留的高阶灵魂要么会在物质界的冲刷下逐渐虚弱，最终消散。
要么，就像维特卡兄弟这样，为了维持存在，被迫选择转化为任人驱使的亡灵、噩梦神卫之类的特殊悲惨形态。
“烟雾镜已死，【夜空角斗场】和残破的【黑夜神镜】如今归属于我。”
齐垚俯视着下方那几道虚弱的血色光影，宣告道，“维特卡，你们可以选择为我而战，或者就此消散在天地间。”
噩梦神卫们默然了片刻，周身的血光也随之明暗不定。
这些曾经为了荣耀与神系而战的纳瓦狂战主神，在经历了死亡、奴役、再到被撕碎的漫长折磨后，其灵魂已经疲惫不堪。
数秒之后，为首的维特卡才缓缓开口：“在伟大的光辉主宰面前，我们本无资格谈条件。”
“但是，在我们做出最终选择之前，我能否代表我的兄弟们，向您提出一个卑微的请求？请您暂且聆听。”
齐垚没有拒绝，微微点头道：“说。”
维特卡的虚影单膝跪地，声音略微低沉了下去，低声陈述道：
“我们兄弟生前出身于纳瓦神系边缘一个极其贫寒的凡人部落。”
“是白神麾下的神庙，给予了我们栽培与机会。我们才得以凭借战功，一步步跃升为半神、真神，最终拥有了主神的尊严与力量。”
“正因如此，我们曾在太阳塔前立下血誓，发誓守卫我们所效忠的神系，守卫我们身后那些需要保护的同胞与凡人。”
“我们为此誓言征战了无数个纪元，直至在战场上流尽最后一滴血，战至最后一刻。我们始终以此为荣，内心从未有过任何怨悔。”
他的声音在这里微微停顿，由血光所构筑的面容上泛起了无法掩饰的悲凉。
“然而……在我们濒死之际，神格碎裂的那一刻。我们脑海中闪过的却不是战场的荣光，也不是羽蛇神的赞誉……”
“而是我们那些被留在神系底层、没有力量庇护的族人们。”
维特卡抬起头，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我们这一生，恪守战神的清贫，始终以身作则。”
“我们将所有的战利品与财富都分给了更为困难的低阶士兵与部落民众，以此践行我们的誓言、彰显我们的决心。”
“我们的族人，因为我们的高尚而节衣缩食，默默支持着我们。”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都坚信，这是为了践行守护之誓所必须付出的代价，是理所应当的牺牲。”
“只要纳瓦神系强盛，他们就能得到最终的庇护。”
“可直到生命真正走向终结，直到我们的灵魂被黑神那个诡诈的家伙强行拘禁、奴役的那一刻，我们才幡然醒悟。”
“纳瓦的至高神们，根本不在乎我们的牺牲。黑神甚至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可以随意践踏同阵营战士的灵魂！”
说到此处，几位神卫身形都有些颤抖。
“我们或许曾是合格的纳瓦战神，但我们却愧对了那些在生命中最为重视我们、也最需要我们去守护的人……”
“我们的族人，我们的血脉后裔。”
“没有了我们的庇护，在这残酷的纳瓦神系中，他们大概率会沦为高阶神明的血祭材料。”
维特卡仰视着齐垚的双眼，决绝地说道：
“我们愿意为您而战，我们愿意为您撕裂任何敌人，甚至包括纳瓦神系！”
“但我们唯一的请求是……您能否以恰当的方式，给予我们残存的族人一些补偿与庇佑？”
“无需让他们在联盟中大富大贵，只愿他们能够脱离纳瓦神系的血祭之渊，在您的星区里，生活无忧，一生平安喜乐。”
听完了维特卡的陈述，齐垚明白了为何这几位主神级战神的灵魂会滞留于星空夹缝，甚至被黑神轻易控制。
那份对族人的愧疚与执念，形成了强大的锚点，固化了他们的灵魂。
齐垚缓缓地开口说道：“你们只要愿意效忠于我，为启明联盟而战。那么，你们的忠诚将会得到相应的回报。”
“你们的族人将得到联盟的庇护。”
“他们将被接引至我的麾下星区，享有安宁与富足的生活，远离血祭与忧患。”
从维特卡的话语中不难判断，他们的族人只是纳瓦神系边缘的弱小凡人部落。
这样的部落，在他们这几位顶梁柱倒下之后，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值觊觎的价值了。
将他们的族人通过各地的星门接往核心星区安置，对于掌握了庞大资源的齐垚而言，并非什么难事。
而且，联盟正需要这种对旧神系彻底失望的新鲜血液。
维特卡和兄弟们周身的血光剧烈波动，他们双膝跪地，向齐垚深深地叩首。
“吾主，从此刻起，我们兄弟将成为您最坚固的壁垒与最锋利的战刃！”
“我们将为您奋战不息，直至此身再度燃尽！”
齐垚接受了这份效忠，微微点头。
随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你们效忠烟雾镜期间，他没有答应你们的这个请求？”
维特卡苦笑一声，回答道：“那个诡诈之徒曾口头应允。”
“但是，他表示，身为纳瓦的创世之神，事务繁多，需要等到他彻底统治了南方星海之后，才会去‘顺手’照料我们的族人，并给予他们命运的赐福。”
“实则，他根本不在乎凡人的死活，只是把我们当成消耗品。”
齐垚听完，淡笑一声，不再多说了。
他拿出那面布满裂纹的神镜。
维特卡等七位神卫心领神会，化作一道道纯净的血色流光，投入了神镜之中，回归了他们的栖身与恢复之所。
一旁，雅斯切目睹了全程。
他枝叶摇晃，笑呵呵地开口：“恭喜主宰，麾下再添数位强力战将。”
齐垚微微一笑，回应道：“此次的收获，可远不止几位神卫。”
在雅斯切好奇的目光注视下，他适可而止，没有进一步透露关于缴获那几件神器的详情。
随后，他周身引力爆发，带着雅斯切返回了九柱。
回到荒原之后，齐垚没有任何耽搁，立刻通过神火网络下达指令：
“阿蒙，黑神的化身已死，意志已残。密切关注纳瓦神系内部黑神眷属势力的动向。”
“联系安纳西，派遣精锐斥候前往纳瓦星域边缘，将维特卡等神卫的族人安全接至九柱星区安置，具体信息已经发给你了。”
他干净利落地交代完这两件事，又命令黑虎将之前储备的海量高阶血肉和地心能量结晶等补给送来。
他需要大快朵颐，尽快补充之前在开启多重极限战斗状态时消耗的庞大能量。
尤其是要让体内因为硬混乱诅咒而有些紊乱的地核磁场重新稳定下来。
“黑神的诅咒，果然有些门道。”
齐垚内视自身。
在与黑神化身死斗的最后，那枚融入他眉心的黑色诅咒印记，虽然被神火网络强行镇压，但依然在散发着微弱波动。
从长远来看，这诅咒会因为他强悍的肉身，最终被彻底同化，甚至可能在无形中大幅提升他对与可能性相关法则的抗性。
但在近期之内，这残存的影响必然会给他带来一些小麻烦，比如遭遇天灾的概率增加，或者某些修炼过程中的小波折。
不过，齐垚也并未因此而过
焦虑。
黑神的化身已经死在了他的利爪之下，残存的理智也被剥夺。
这诅咒再强，也难以超越那具化身生前的力量极限。只要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多加谨慎，保持警觉，就足以应对，无需为此而惊慌。
在进食与补充能量的间隙，齐垚也没有闲着。
他将此次战斗中所缴获的所有创世级道具一一取出，摆在面前，开始仔细地梳理和审视自己此番的收获。
【暗影迷踪靴】、【乱象庇护符】、【欺诈者的幻衣】、【夜空之壁】、【黑夜神镜】（含夜空角斗场效果）。
总共五件顶级的法则奇物，此刻都静静地陈列在他的面前。
其中，前四件都属于可以直接装备、提升即时战斗力与保命能力的装备类道具。
而神镜，则是具备多种战略法则效果的创世奇物。
可惜的是，那四件装备对于齐垚这般动辄数千万米的巨兽真身而言，就像是蚂蚁的衣服，完全无法适配和使用。
“在巨兽形态下，我能直接使用的，也就是把这些神器当成‘负重’融入精神网络，或者借助神镜的威能。”
至于另外四件暂时用不上的装备，齐垚心中也有打算。
他准备将这些神器作为启明联盟的底蕴和战略储备，赏赐给那些体型合适的附属神或者圣灵，比如诺亚、卡斯。
“等等……”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齐垚的脑海，“维特卡他们能否使用这些装备呢？”
想到这里，他再次召唤出刚刚收服的神卫维特卡，检验这个想法的可行性。
而随后的测试结果证明……完全可以！
噩梦神卫的灵体可以完美穿戴和使用这些蕴含着纳瓦法则的顶级装备。
这个发现让齐垚不禁回想起之前的战斗。
如果黑神当时能够把这几件保命的神器分配给维特卡等神卫使用，那么神卫在战斗中所能发挥出的战力必将得到显着提升。
那血肉长城的硬度将直线飙升，而自己取胜的过程，恐怕就要麻烦得多。
单论纯粹的肉搏战斗经验和技巧，维特卡等身经百战的纳瓦战神，绝对超过了黑神那个喜欢躲在幕后放阴招的老阴货许多。
至于黑神当时为什么没有这样做，齐垚就不得而知了。
也许是黑神极度自私，出于某种多疑和贪婪，单纯就是不愿意将珍贵的保命神器交给一群受自己奴役的工具使用。
哪怕是战死，他也要把神器穿在自己身上。
“有维特卡等人在，这些神器也算有了用武之地。以后这支全副武装的神卫小队，就是我的金牌打手。”
齐垚满意地想道。
同时，他复盘自己近期的几次战斗。发现自己太过于依赖纯肉身搏斗，逐渐忽略了对某些细节权柄的继续开发。
“重力和地脉磁场，是我作为巨兽的生命基础，是我的被动特性。”
“但在这基础之上，如果能将引力震荡、磁场操控等技能开发到极致，比如将震荡压缩成一个绝对奇点，我能发挥出更强的秒杀效果。”
齐垚查漏补缺，认真地想道。
他从来不是那种盲目自大的性格。偶尔也会在战斗中受点小伤，或者因为大意被某种诡异法术恶心到。
不过，齐垚的优点在于能不断审视自己。
正视自己的战斗短板，在一次次与异域古神的厮杀中进行战术改变，寻求成长。而非固执己见，一条路走到黑。
时间就在齐垚的进食、休息、测试与思考中，一分一秒地悄然流逝。
他体内因为硬抗诅咒而损耗的能量逐渐得到补充，暗金色的皮毛重新变得充盈而明亮，恢复了往日坚不可摧的光泽。
对于几件顶级神器的具体效果、使用限制以及潜在的应用方式。
在经过一番细致的测试和灵性解析之后，齐垚也逐渐有了更深入和全面的了解。
与此同时，外界并非风平浪静。
纳瓦神系内部，黑神的眷属势力，如夜神教派、烟雾行者等，通过留在宗神殿内的灵魂命牌，确认了黑神特斯卡特利波卡那具最强化身的死亡，以及部分理智的丧失。
尤其让他们惊怒的是，这具化身是在九柱特别星区的边境线上陨落的。
而且，教派所掌握的因果占卜手段，让他们笃定，凶手正是那位光辉主宰。
黑神的化身被杀，理智受损，纳瓦神系中黑神一脉的眷属自然不可能忍气吞声，善罢甘休。
于是……
他们向联盟与光辉主宰发出了严厉谴责。
他们将启明联盟列为“极度邪恶与混乱的星空国度”。
并郑重声明：命运的迷雾与不幸将永远笼罩启明联盟及其盟友，任何与联盟亲近者，都将遭到混乱的诅咒。
然而，除了这些言辞激烈的谴责与虚无缥缈的声明之外，他们并未采取任何实质性的军事报复行动。
甚至连纳瓦神系其他的统治者们，也就是白神等人，都没有就此事发表任何官方态度，仿佛死了一个黑神，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在这番风波之后，原本就与启明联盟处于同一阵营的九柱神系，与联盟的关系更是日益友善，各项合作与基建往来频繁。
拉神甚至暗中派人送来了一批珍贵的太阳神药，以表慰问。
即便是周围那些敌对星区的阵营，包括与联盟摩擦逐渐加剧的亚什大世界残余势力在内。
他们对黑神化身被斩一事，也都保持了死一般的沉默，没有任何声援或进一步的表示。
在诸神眼里，黑神眷属势力的无能狂怒，似乎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微风，完全无法影响他们目前龟缩防守的决策。
眼下，各方神系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比如，在日渐紧张的极南星空局势中，拼命加固防线，做好迎接光辉主宰发动全面吞并战争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