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这一次比上次更加放松。
他不再试探,不再掩饰,只是单纯地享受着这难得的惬意时光。
他与白兄弟聊武功,聊兵法,聊天下大势,甚至聊起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
白婉儿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带着几分欣赏,几分好奇。
酒至半酣,吕布忽然道:
“白兄弟,你那日的身手,当真是漂亮。不知白兄弟可否再露一手,让我开开眼?”
白婉儿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吕兄这是要考较我?”
吕布连忙摆手:
“不是不是,只是真心想见识见识。若白兄弟不愿,那便罢了。”
白婉儿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起身,走到那株桃树下,回头望向他。
“吕兄,可否借剑一用?”
吕布愣了一下,随即解下腰间长剑,双手递了过去。
白婉儿接过剑,轻轻拔出。
剑身雪亮,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清冷的光。
她握在手中,掂了掂分量,忽然微微一笑。
下一瞬,她动了。
剑光如雪,人若惊鸿。
白婉儿的身体仿佛失去了重量,在漫天的桃花瓣中轻盈地旋转、跳跃、翻飞。
剑在她手中活了,时而如灵蛇出洞,时而如游龙在天,
时而如惊雷乍现,时而如春雨绵绵。
每一剑刺出,都有几片花瓣被剑气带动,绕着剑身盘旋飞舞,久久不落。
桃花越落越多,风越吹越柔。
那漫天的绯红中,一道白色的身影若隐若现,剑光如练,衣袂如云。
那画面美得惊心动魄,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吕布看得痴了。
他不是没见过人舞剑。
他见过无数高手,见过无数剑法,可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剑——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他只知道,那一刻,他的眼睛里只有那道白色的身影,只有那漫天桃花中舞剑的身影。
他的心,跳得比平时快了许多。
就在这时——
那支束发的白玉簪,不知是因为动作太快,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忽然松脱,从那一头乌黑的长发中滑落。
白婉儿的身形微微一顿。
下一瞬,那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就这么散落下来。
风恰好吹过。
漫天的桃花瓣中,那三千青丝随风飘散,
如同一匹上好的黑缎,在夕阳余晖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发丝拂过她白皙的脸颊,掠过她微微泛红的耳廓,
缠绕在她纤细的颈间,最后散落在她的肩头、背后。
她微微侧头,似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
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拢住那些不听话的发丝。
可那动作只做到一半,她便停住了——因为她抬起头,正对上吕布那双怔怔的眼睛。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凝固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纷扬的桃花,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一双清澈的眸子,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那微微张开的唇,泛着桃花瓣似的粉红色;
那散落的发丝间,隐约可见白皙的耳垂,
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
一眼万年。
吕布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见过无数美人。
董卓府上的歌姬,洛阳城中的名媛,那些投怀送抱的女子,哪一个不是千娇百媚?
可他从没有过这种感觉——这种感觉,像是被人用锤子在胸口狠狠砸了一下,
砸得他喘不过气来,砸得他心跳如鼓,砸得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好美。
不对,是他好美。
也不对……
吕布的思绪彻底乱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只是那么怔怔地站着,望着那张脸,望着那一头散落的长发。
直到白婉儿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支白玉簪。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拢起那一头散落的长发,束成一个简简单单的发髻。
簪子穿过发髻,轻轻一插,便又恢复了那副清清爽爽的模样。
只是有几缕发丝不听话,依旧垂落在她颊边,随风轻轻飘动。
她抬起头,迎上吕布那依旧怔怔的目光,微微一笑。
“吕兄,怎么了?”
吕布猛地回过神,他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白……白兄弟,好剑法。这剑法……叫什么名字?”
白婉儿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她没有戳穿,只是轻轻答道:
“这是我师父教我的。叫流云剑势。”
流云剑势。
吕布点了点头,像是记住了这个名字,又像是根本没听进去。
他此刻脑子里乱得很,什么剑法,什么名字,他根本不在乎。
他只知道,他的眼睛离不开那张脸,
他的心平静不下来,他的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方才那一幕——
长发散落,回眸一望。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拱了拱手:
“白兄弟剑法精妙,吕某今日大开眼界。天色不早了,我……我先告辞了。”
白婉儿微微欠身:
“吕兄慢走。”
吕布转身,大步离去。
他的步伐很快,快得像是要逃离什么。
可他走出一段,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那株桃树下,那道白色的身影依旧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见他回头,她微微笑了笑,抬手挥了挥。
吕布的心又漏跳了一拍。
他连忙转过头,加快脚步,几乎是落荒而逃。
太师府,吕布的住处。
夜已深,月色如水。
吕布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帐顶。
他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一头散落的长发。
一闭眼,就是那漫天的桃花,那舞动的身影,那回眸一望的刹那。
那些画面像是刻在了他脑子里,挥之不去,赶之不走。
他仰面躺着,长长地叹了口气。
“白兄弟……你到底是……”
他从来没有这样过。
从来没有为一个人这样辗转反侧,从来没有为一个人这样魂牵梦萦,从来没有——
他忽然想起今日在酒肆中,自己问她的那句话:
“你真的是王司徒的义子吗?”
她没有回答。
她只说,她对吕兄,没有恶意。
吕布又叹了口气。
他愿意相信她。哪怕她骗了自己,哪怕她隐瞒了什么,他也愿意相信她。
他想着想着,眼皮渐渐沉重起来。
梦里,依旧是那株桃树,依旧是漫天的花瓣。
可那道身影,却不一样了。
她站在桃树下,背对着他,只能看到那纤细的背影,和那一头乌黑的长发。
“白兄弟?”
他唤了一声。
那身影缓缓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