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看着眼前这连滚带爬、磕头如捣蒜的土地神，一时间竟有些目瞪口呆。
他原本的打算，只是稍微引动师父毫毛中蕴含的那一丝神威，
如同敲敲门铃，给这明显在“装睡”的土地一点压力。
在他想来，能惊动对方现身，态度客气些，
愿意帮忙处理婉娘的残魂，便算是达到目的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效果……好得如此离谱！
这哪里是敲门铃？
这简直是直接扛着金箍棒在人家大门口来了一记起手式！
看把这小老头给吓的，魂儿都快飞了，哪还有半点神只的威严？
“师父啊，师父……”
陈玄心中不由苦笑，
“您老人家随便一根毫毛的份量，对这下界的小神来说，都有这种效果……果然，齐天大圣的威名，不是吹出来的。”
他此刻算是真切体会到了，自己那位师父在三界之中，究竟有着何等恐怖的份量。
哪怕只是一丝，都足以让这些底层神只心惊胆战。
事已至此，他已是骑虎难下。
总不能现在扶起土地，跟他说“别怕，刚才是逗你玩的，我其实只是个普通人间修士”吧？
那恐怕下一秒这土地就会因羞愤而暴起，或者直接把他当成骗子给处理了。
现在，只能将错就错，把这“上仙”的架子端到底了！
电光火石间，陈玄心中已有决断。
他迅速收敛了脸上那一闪而过的错愕，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负手而立，目光垂落，看着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土地，
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缓缓开口：
“土地。”
仅仅两个字，听在土地耳中却如同惊雷。
他浑身一颤，把头埋得更低，几乎要碰到地面：
“小……小神在！上仙请吩咐！”
陈玄继续用那听不出喜怒的语调说道：
“你执掌一方水土，梳理阴阳，保境安民乃是本职。然而，在你地界之上，那张府之内，有妇人行邪术，活剖孕妇，杀害母子，
致使怨气冲天，化生厉鬼，接连害死数条人命，闹得鸡犬不宁，阴阳失衡……如此恶性，你身为本地土地，竟不闻不问，坐视不理。你……平日里，都在想些什么？”
他这番话，本是基于事实的质问，也是为自己现身找个合理的由头。
然而，听在那土地神耳中，却完全是另一番滋味！
“嗡——！”
土地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黑！
‘他知道了！他果然知道了！他不仅是为了那女鬼而来，他更是查知了我……我暗中纵容，甚至可能……借此牟利的事情？！’
土地心中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填满。
是了！
若非如此，一位拥有那般恐怖神威的上仙，怎会无故降临他这穷乡僻壤？
怎会偏偏揪住张府厉鬼这件“小事”不放？
还特意点出他“不闻不问”！
他自以为做得隐秘，借助那王氏施展邪术、帮婉娘化厉鬼，
偷偷汲取了一丝对他神力大有裨益的“子母阴力”，
本想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竟引来了这等存在的关注！
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上仙明鉴！上仙恕罪啊！！”
土地再也抑制不住恐惧，声音带着哭腔，磕头如鸡啄米，砰砰作响，
“小神……小神一时糊涂！小神知错了！求上仙开恩，饶小神这一次！小神再也不敢了！定当竭尽全力，弥补过错！”
他这过激的反应，倒是让陈玄微微一愣。
陈玄原本只是随口质问，敲打一下对方的不作为，没想到还诈出了其他事情，
这土地竟如此惶恐，还直接承认“一时糊涂”、“知错了”？
这分明是心中有鬼，不打自招啊！
看来，这张府厉鬼事件的背后，果然没那么简单，
连这本地土地，似乎都牵扯其中，有所隐瞒。
陈玄心中念头急转，表面却不动声色，
依旧维持着高深莫测的姿态，顺着土地的话，冷冷地“哼”了一声：
“哦？知错了？那你倒是说说，你错在何处？又打算如何弥补？”
陈玄的话，听在土地耳中，心中猛地一喜，——有戏！
上仙既然愿意听他解释，而不是直接出手，
那就意味着还有转圜的余地，生路就在眼前！
接下来，全看自己能否给出一个“满意”的交代了。
他不敢有丝毫隐瞒，连忙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地交代了出来：
“回禀上仙！小神糊涂，小神罪该万死！”
土地的声音颤抖着，开始了他的供述，
“事情源于一年前。那时，城中悄然来了一位修士，修为不高，但其一身功法邪异，显然是个走邪路的魔头！”
“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竟蛊惑了那张府的正妻王氏，骗她……说只要寻得一个怀有身孕的女子，以秘法活剖取子，配合施展邪术，便可逆转命数，必定生下男丁，稳固其正妻之位！”
土地偷偷抬眼瞥了一下陈玄的脸色，见对方依旧面无表情，心中更慌，语速加快：
“那王氏被‘嫡子’执念蒙蔽了心智，竟真的信了这丧尽天良的鬼话！那张富……哼，也是个伪君子，为了子嗣传承，竟也默许了此事！于是……便有了婉娘母子惨死的那一幕。”
说到这里，土地脸上露出一丝复杂之色，有羞愧，也有害怕。
“那邪修手段诡异，他真正的目的，并非助王氏得子，而是取走了那尚未出世便惨死、怨气冲天的‘怨婴鬼’！此物对于他们这些修炼邪功之人，乃是炼制邪门法宝或修炼歹毒神通的绝佳材料！”
“当时……当时小神本欲出手，阻止那邪修，维护一方安宁。”
土地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悔恨，
“可……可就在那时，小神察觉，婉娘死后怨气滔天，加之那邪术残留的阴煞，竟隐隐形成了一股罕见的‘子母阴气……此力对于我等神道修行，若能小心汲取炼化，有滋养神魂、稳固神位的奇效……”
他羞愧得无地自容：
“小神……小神一时鬼迷心窍，贪念作祟！想着那邪修已取走主要目标，想必不会再回来。而婉娘怨气如此之重，若无人引导，多半会化为浑噩的孤魂野鬼，最终消散，实在‘浪费’
……于是，小神……便非但没有阻止，反而暗中推波助澜，以神力稍稍引导地脉阴气，助那婉娘在极短时间内凝聚怨力，化成了凶戾的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