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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成侯下意识退后一步,咽了一口口水,嗫嚅道:

“吾…吾只想知道,此处,到底发生了何事……”

二凤直接越过他,去处理战后事宜。

他的亲卫不少在战斗中负伤甚至阵亡。

这时候,二凤没心思和无关紧要的人在这里寒暄。

建成侯求助似地看向雍城令。

雍城令给他使了个眼色,轻轻摇了摇头。

雍城令心中也在窃喜。

以长公子表现出来的战力和领导力,他不用担心建成侯会出现尾大不掉,借机胁迫长公子的情况。

雍城令走到长公子身边拱手道:

“某见昭府火起,率乡人救之。乃知赵成怀豺狼心,欲不利于君,是以兼程来赴。”

听到雍城令的话,二凤轻轻应了一声,叹息道:

“赵高赵成欲害吾,乃构陷昭氏。

“昭衍和芈夫人恐累及吾,自尽以明其心。吾心甚痛。

“然彼兄弟犹不止,将施暴强。

“吾忍无可忍,起而应之!”

雍城令听到长公子的话,简直瞠目结舌!

他们怎么敢,怎么敢如此胆大包天?!

二凤没有给雍城令更多消化信息的时间,而是看向远处带着木桶、陶罐、扁担的普通乡民。

原本昭氏的案件是个死结,非夷三族不能解。

昭衍和芈夫人的死可以看做向始皇帝认罪臣服,定罪轻重只看陛下愿不愿意追查下去。

以二凤对始皇帝的了解,陛下早就对这些楚裔余孽欲除之而后快。

现在有现成的罪证送上门,师出有名,还有什么可手软的?!

可现在六国旧贵族本就失去了立身之本。

秦廷若连为大秦统一做过贡献的外戚都容不下,他们又岂能有出头之日?!

这不是让他们彻底死心,站到朝廷的对立面去了吗?!

而经过赵高兄弟这么一掺和,昭氏的死因就可以有其他解释。

没有确凿证据就无法定罪。

二凤当即说道:

“尔等来的正好,昭府明火已灭,犹须戒之,慎其复燃。

“悉引众人入内,善其后。”

雍城令愣了一下:

“吾等人数众多,尽入其中恐怕不妥……”

昭府好歹曾经是贵族之家,如今遭逢大难。

他们这些人人数众多,万一有人趁火打劫,顺手牵羊就不好了。

二凤要的就是把水搅浑。

这样玉璧遗失也在情理之中,无处追查。

他下令道:

“事急从权!务必细索各处,必绝烬!”

雍城令总感觉哪处不太对!

不过他没有再质疑长公子的命令,带着众乡民进入昭府。

嘈杂的乡民离开,门口瞬间安静不少。

只余下士兵们在沉默地打扫着战场。

战死士兵的尸体被堆放在一起,稍后会运送到城外统一处理。

伤兵们被抬到大门附近。

这里有火把光源照射,可视条件较好。

陈平指挥着里民正在对伤兵进行基础救治。

建成侯不甘心,小心踱步到二凤身前,问道:“敢问公子,不知吾舅兄何在?!”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没道理身为昭府长子的昭伯临不出面。

二凤此刻也在四处搜寻昭伯临的身影。

刚才人还在门口,这会儿怎么不见了,难道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建成侯抿着唇。

长公子皱着眉,目光锐利地四处扫视,却还是不理他。

他错了还不成吗?

呜呜……

如果不是没办法,他真不想和这个杀星交流。

这时候,两个士兵抬着一个伤兵从他们面前路过。

不是昭伯临是谁?

昭伯临披头散发,双眼大睁着,无神地看向夜空。

他的手无力地垂落着,袖子破破烂烂,手臂上鲜血蜿蜒而下,滴在地上。

建成侯心中一沉,赶紧叫住士兵,上前查看昭伯临的状态。

他慌乱地在昭伯临身上摸索。

昭伯临似乎这才反应过来,扯出一抹僵硬的笑:

“无事……”

如果不是昭伯临满脸血,他的话可能还有一些说服力。

建成侯都快哭了。

二凤也走上前,皱眉问道:

“为何重伤若此?!”

昭伯临回道:

“家门不幸,累君涉险。诛灭族叛,乃小人之责……”

兄弟相残啊!

二凤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身体上的伤还在其次,心理上的创伤可是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平复。

二凤朝昭伯临来的方向扫了一眼,那里还躺着几具尸体。

天色太黑,看不清尸体面容,想必其中一个就是昭叔言。

二凤挥手让人将昭伯临抬走,又从来帮忙的里民里找到医者为他医治。

他让人将赵高兄弟和昭叔言的尸体单独找出来,又反复问询俘虏,核实其身份。

直到此时,刺杀事件才终于完结。

剩下的就是后续的处理工作。

众人从烧焦的废墟中发现两具紧紧相拥的尸体。

二凤既怨且悲,他眼眶通红地让人将二人的尸身收敛好。

听闻芈夫人的遗愿就是让儿子扶灵回楚地安葬。

二凤知道,这其实是个借口,为了让儿子们可以明目张胆远离秦廷的政治旋涡。

如果他们不离开,即使始皇帝宽恕了他们,他们可能还会成为楚裔族群的领袖,继续被迫与秦廷博弈。

二凤尊重芈夫人的选择。

老实说,楚裔能给扶苏的助力着实有限,甚至,不拖他后腿就谢天谢地了。

但楚裔身份又很好用,是未来拉拢楚地旧民最好的底牌。

所以二凤并不排斥。

事情平息,二凤连沐浴都来不及,就着急忙慌给始皇帝写文书。

他可以肯定,以赵高的圆滑,已经把自己的罪名定死了。

他必须为自己辩解。

“臣奉皇命调查沉璧复返一案,未尝不兢兢业业,唯恐事有不周,徒增冤情!

“今赵高赵成兄弟,蓄谋构乱,私贿昭衍芈夫人的庶子诬告亲长,捏造谋逆罪名。

“二人百口莫辩,为证忠节、自洗冤屈,以死明志。

“冤情已显,高仍不肯罢休,执意罗织罪名,肆意株连。

“臣不忍忠良蒙冤,据实以辩。

“二贼竟私开武库,调甲士五百持刃围逼臣身,杀机尽露。

“臣观其行,所谓楚系之罪,醉翁之意不在酒,实欲置臣于死地。

“臣身陷绝境,束手则身死蒙污、奸谋得逞,万般无奈之下只得被动反击,乃自保耳。

“纵观始末,祸乱皆起于赵高赵成,其私造冤狱、擅调县卒、围逼于臣。臣全程被迫自卫,绝无悖逆之心、犯上之举。

“今沥血陈情,伏请陛下圣鉴是非,厘清冤情,以正朝纲。

“臣诚惶诚恐,死罪!”

二凤的手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他刻意没有清理。

因此在卷竹简的时候,这些稀碎的血沫都沾染在竹简上。

看着并不明显,但一打开竹简就能闻到一股血腥气。

旁人很容易便能联想到,写文书的人到底经历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