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瞬间面色一变,想要后退和来人交涉。
可他不知道,在战场上,主将决不能在没有下令之前就撤退。
他一退,军心就彻底散了。
赵高还没有调转马头,亭长亭卒们立刻四散奔逃,刚才积攒的勇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阵型队列瞬间歪七扭八。
赵高现在骑虎难下。
身后是来历不明的武装势力。
身前是所向披靡的扶苏亲卫。
他把心一横,决定先解决眼前明显处于弱势的扶苏等人。
赵高从部下那里拿过一支大戟,向前一指,命令道:
“全军突击!”
而后也参与到冲锋的队伍中。
有了赵高带头,亭长们三三两两也跟着一起往前冲。
但就刚才赵高犹豫那一下,就让前方骑兵和后方步兵脱节。
二十几个骑兵已经和亲卫们交上手。
二凤亲卫虽然只是短兵亲卫,但他们和朔风营战士并肩作战时间并不短。
步战、马战,远攻、近战无一不通。
骑兵最大的威胁是冲锋时人马合一带来的动能。
一旦速度降为零,骑在马上的士兵反而成了活靶子。
赵高等人以为他们前进是为了冲锋吗?大错特错!
“右转!”
二凤命令道。
在他们的右边,有一条十分狭窄的巷道。
巷道崎岖,其中一段还因为一侧的土墙倒塌阻塞道路。
律令规定:“九月,大除道及阪险;十月,为桥,修波(陂)堤,利津梁,鲜草离。非除道之时而有陷败不可行,辄为之。”
意思是:九月,大规模修整道路及坡道险要之处;十月,修建桥梁,修筑堤坝,整治渡口,清除杂草。若不在规定修整道路的时节,道路出现坍塌毁坏而无法通行,则随时进行修整。
所以他们之前途经这里时,巷道的异常吸引二凤多看了一眼。
半条道路都被泥土碎石阻塞。
这里仅供行人通过,连马车也不能前行。
二凤果断下令众人转移到土墙后面,枪兵和戟兵排在前面,弓弩手停在后面。
众人趁机对骑兵发起进攻。
二十多匹马在这种地形条件下,完全无法展开阵型。
他们只要挺过这轮冲锋,就是完胜。
弩手不停地装填箭矢,但还没射几箭,骑兵已经冲至近前。
戟兵快速出戟,朝马身上刺去。
趁着马匹吃痛,动作迟滞的瞬间,枪兵用兵器痛击马腿,将马匹撂翻。
只要放倒了第一匹,后面就宛如下饺子一样,接二连三倒个不停。
骑兵们被放倒,摔了个七荤八素。
亲卫们立刻抓住机会,嗷嗷叫着上前收割首级。
事实证明,只要用对策略,同样数量的步兵战胜骑兵,并非不可能。
最让二凤欣喜的,还不是歼灭敌军,而是马到手了!
他的亲卫们今天来昭府,原本也是骑着马的。
但为了着急救火,他们把车马都统一安置在昭府的马厩中。
谁曾想赵成竟然胆大包天,竟然在昭府门口就敢袭杀自己。
二凤虽然步战能力不差,但终究没有马战得心应手。
检查了下马匹的状态,二凤立刻跨上战马,拿上大戟,朝剩下的残存骑兵冲了过去。
犊和灌婴立即一惊,当即也跨上战马朝二凤追了过去。
有了公子等人在前面打掩护,骑兵冲锋的速度被遏制住了。
弩兵似乎又找到自己发挥的空间,连续暗箭伤人。
虽然对着甲的敌人伤害不大,但时不时来上这么一下,能极大地干扰敌人的动作,吸引敌人注意力。
在众人默契的配合下,这股骑兵很快被消灭。
等到亭长军追进巷子里的时候,赫然发现长公子和亲卫们骑着高头大马。
个个如狼似虎的盯着他们这边。
赵高没有贸然跟着冲进巷子,他冲到巷子口就停止了。
确认已经达成了凝聚军心的目的,他没有必要再进未知的地方冒险。
可他竟然惊愕地看到刚才冲进巷道的亭长军,一步一步地往后退。
二凤骑上了高头大马,但他心情却非常糟糕。
他在内心里把章邯骂了无数遍。
原因无他。
只因这个缴获自敌军的马匹,已经用上了高桥马鞍。
如果不是这样,刚才的战斗一定会打得更轻松。
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马匹并不算多,除掉刚才在战斗中损失的,上下不过十余匹。
没抢到马的亲卫,只能默默跟在长公子身后。
他们只恨自己下手慢。
抬头一看,眼前中车府令胯下这匹马,油光水滑,是神驹中的上品啊!
众人眼中立刻冒出金光,跃跃欲试,恨不得上手去抢。
此时他们心中哪里还有什么尊卑之分,站在他们对面的清一色都是他们的敌人。
敌人的财产,不论是什么,都可以抢。
赵高忽有一种大势已去之感,他知道凭借手下这些乌合之众很难再杀掉长公子。
此刻魏起已经带领着大郑宫的骑兵赶到。
两名百将率领麾下骑兵,迅速控制局势。
亭长亭卒们见到如此多数量的秦军,自然而然放下武器,不再抵抗。
能调动军队,自然是陛下的旨意。
亭长们本来就不是为了造反,而是为了践行自己的职责。
在发现自己被骗之后,又跑不掉,才被驱使着朝长公子进攻。
骑兵首领行至近前。
赵高也放下武器。
他身为中车府令,这些人不敢对他如何,而是会交由陛下审判。
那他就还有申辩的权利。
二凤观察四周,自己身边的亲卫们都没有贸然上前,只警惕地打量着前方。
这些大郑宫的卫士军虽然是魏起带来的,但这些人不是自己一直并肩作战的战友,他们不能信任。
赵高下巴微扬,似乎打定主意,没人敢伤害他。
二凤理解亲卫们的谨慎,毕竟赵高身居高位,万一陛下怪罪,他们可能会承受陛下的怒火。
就像前世玄武门,如果不是自己一箭射死李建成,其他将领都不敢第一个出手。
二凤无视现场已经缓和的气氛,他从马身上取下弓,张弓搭箭,一箭正中赵高脖颈。
有一支箭竟然和他一样快,正中赵高胸口。
二凤偏头去看,只见灌婴坐于马上,手上还端着弩机。
注意到公子看过来,灌婴咧嘴一笑。
他灌婴出身微末,公子不仅不嫌弃他,还委以重用。
若不是公子,他现在恐怕是个吃饱饭都困难的小商贾。
他可是知道,赵高是陛下眼前的红人,却屡屡想置公子于死地。
若舍了他灌婴一个,为公子除了这一害,也算是报答了公子的知遇之恩。
况且他家也不剩什么亲人,唯一和自己关系比较好的长辈,还是没有血缘关系的黥贾。
也不怕牵连到其他人。
赵高连中两箭,被射下马,血流如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