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单于大军出动,秦人闻风而逃退回长城以南 。
虽然没找到小王子的下落,但匈奴人维护了自己的草场。
仍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
王帐为出征的将士们举行庆功宴。
领兵的右贤王十分惭愧,他的队伍前后脱节,行军速度受到影响,这才让秦人逃跑了。
单于并没有追责,这让他感恩戴德。
可察罕究竟在哪里呢?会不会已经战死了?!
除了他以外,其他将领都对庆功宴适应良好。
该吃吃,该喝喝,喝到兴头上对来斟酒的侍女动手动脚。
惹得其他人哄堂大笑。
好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宴会上,冒顿却表现的心不在焉。
端着酒碗一口酒也喝不下去。
坐在他旁边的左贤王,看到他这副样子笑道:
“大王子有心事?”
冒顿扫视一眼大帐之内,喝得酩酊大醉的大单于,和周围人推杯换盏的左右骨都侯,还有底下一群莺莺燕燕的舞女。
心中说不出的憋闷。
他端起酒碗,将手中的一大碗酒一口闷了。
然后站起身,朝座位上的父亲行礼道:
“儿子不胜酒力,先回去休息了。”
说完他不等头曼的回话,转身就跑出牙帐。
单于只是皱了皱眉,很快,那一点不悦就被醉意取代了。
大帐外的空气为之一新。
春夜里风略微有点儿凉,可比气温更冷的是冒顿的心情。
整个王庭都腐朽了。
自欺欺人的醉生梦死。
哪一天被别人打上家门都不知道。
天空之上,明月高悬,月朗星稀,远处隐约有狼嚎之音。
草原是残酷的,你不杀狼,狼就会吃你。
在这样的黑夜里,不知道多少优秀的猎手悄悄潜伏在毡帐周围。
毡帐的人却只顾宴饮,喝得酩酊大醉。
多么讽刺啊!
他一直顾念亲情,犹豫不决。
清醒的人最是痛苦。
如今,该是做决断的时候了。
第二日,冒顿将亲卫们都叫到身边。
众人列队站好,冒顿从自己的箭壶里抽出一支羽箭。
这支羽箭的箭杆上,套着一个会发声的骨哨。
“这种箭矢我称之为鸣镝。
“此后,我鸣镝射向的位置,便是你等箭矢所向之地,明白了吗?”
冒顿立刻张弓搭箭。
箭矢划破空气,骨哨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稳稳落在五十步开外的箭靶之上。
一名亲卫立刻照做,紧随其后,张弓搭箭,准确的射到了同一个箭靶上。
其他亲卫这才恍然大悟,有样学样,跟着张弓搭箭。
一支又一支的箭矢嗖嗖的射了出去。
靶子瞬间被扎成了刺猬。
冒顿满意点头。
他指向第一个射箭的士兵,说道:
“从今天起,你是他们的统领。
“鸣镝所射而不悉射者,斩之。”
之后几日,冒顿每日和士兵们都在校场练习。
经过训练的士兵们几乎可以和主帅步调保持一致。
每当冒顿射出一箭,紧随而来的,是几十支密集如雨的箭矢。
他将箭射向天空上的飞鸟,士兵们也跟着射天空上的飞鸟。
所有忘记命令或者反应迟钝的士兵,都被立即处斩。
又过了几日,冒顿将箭矢射向自己的坐骑。
拴在木桩上的马儿正在悠闲的吃着青草,忽然屁股上中了一箭。
马儿吃痛哀鸣。
爱马是草原人的宝贵财产。
更何况这匹战马深受大王子喜欢。
一些战士心存不忍或不可置信,犹豫着不肯出手。
也有一些战士害怕事后大王子追责,也没有射出手中的箭。
所有不服从军令的士兵全部被斩首了。
这时一名美丽的女子出现。
那是大王子的爱姬,颇为受宠,即使是靶场这样的军事重地也不避着她。
她的穿着极为漂亮华贵。
满头珠翠价值连城。
衣服更是用贵重的秦锦制作而成,太阳光下熠熠生辉。
听说大王子为了买这匹布料,还和小王子发生了冲突。
冲冠一怒为红颜。
二人的爱情故事也成为王城的一段佳话。
她一出现,立刻引起所有士兵的注意。
一些士兵看着女孩朝他们走来,不自觉露出微笑。
冒顿握紧手中的弓,忽然调转方向,朝着那女孩就是一箭。
这一剑正中胸口。
变故来的太快,士兵们都有些手忙脚乱。
长期训练让他们形成了下意识的反应。
很快,那女孩被射成了筛子,浑身插满羽箭。
湛蓝色的锦缎被染成鲜红色,好像天空都蒙上了血雾。
女孩直挺挺倒下。
朱钗玉环滚落一地。
鲜血顺着身下草丛的缝隙流向四周,如小溪般蜿蜒。
女孩的眉眼还带着笑,那是即将见心上人的希冀。
嘴巴却是吃惊得大张着,那是死亡突然降临的惶恐。
这样违和的表情出现在同一个人脸上。
冒顿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他冰冷的目光扫视在场的士兵,不少士兵手里还握着没有射出去的箭。
他们仿佛此刻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不知所措左看右看。
冒顿只吐出一个字:
“杀!”
不久之前,才被提拔上来的统领立刻心领神会,将那些不服从命令的士兵通通拖走。
冒顿将弓放下,大步径直离开校场。
甚至路过那名爱姬的尸体,连停下来看一眼都没有。
两只手臂都抖得厉害,恍若失去了知觉一般。
心脏被裹了一张无形的大网,密密麻麻的疼。
眼睛酸涩得仿佛睁不开。
冒顿却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
他将所有的士兵训练成只知服从、不问是非的杀戮机器。
身为这些士兵的首领,他成为最无情的那个,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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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阙塞的大门缓缓开启。
近百人的使节团鱼贯而出。
除了谒者、驿官,更多的是随行护卫的甲士。
二凤更是把自己亲信中的亲信,二五百主李必也派了过去。
騊駼如愿获准随行。
“别看了,人都走远了。
“你们单于很快就会派人来赎你!”
王仲没能成功混上使节团,这让他闷闷不乐。
但转念一想,长公子还在高阙塞。
结果就没有那么让人难以接受。
察罕冷哼一声,没有搭理王仲。
王仲还来劲了。
“我说,你不会在这里住习惯了,不想回匈奴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