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翳摇了摇头不愿意多说,他要节省力气。
他将后背上的一大袋子军粮调整了个更舒服的位置,握紧手中的长戈,咬着牙往前跑。
心中却在盘算着,以后有机会要向那些锐士们请教一二。
他刚才看的分明。
那个嘴欠的兵卒行军经验却十分丰富。
他的所有长短武器有序的用布条固定在行囊上,双手全部空闲着。
所以他才能更好的保持平衡,即使摔倒,也能迅速爬起,不影响行军速度。
不像王翳,捆扎的武器经过一阵奔波后就松散掉落。
他们骑兵以前打仗,长途行军时,后勤武器铠甲多用更夫和马匹协助运输。
王翳很少像步兵一样,有身着重甲急行军的机会,难免有些手忙脚乱。
见识到其他尉属的士兵,他大开眼界,也认识到自己的不足,更加确定自己加入朔风营是个正确的选择。
相比于王翳和吕马童的竭尽全力,已经打定主意走个过场的马骠神态轻松。
如愿以偿地成功落选。
到傍晚时分,苏角部的骑兵分两批全部完成第一轮的考核。
将近五分之四的骑兵都落选了。
一直关注着考核细节的苏角,听到这个消息哈哈大笑。
他说什么来着。
这还只是第一项考核,连整个考核进度的四分之一都不到。
虽然淘汰人数没有他预想的人数多,可按照这个进度,扶苏想集齐3000人,恐怕是做梦!
主持选拔的李必也很担忧。
他拿着写满标准细节内容的竹简反复翻看,不确定地问道:
“公子,我们要不要放宽些?”
二凤闻言眉毛一挑:
“为什么?”
李必一脸愁容:“今日参加考核的有5千人,合格的连一千都不剩。”
二凤看向大帐门口,蒙恬派来协助选拔工作的更卒正在进进出出搬运着一箱箱的竹简。
里面是骑兵们的考核资料。
李必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才惊觉身后有其他人。
立刻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唯恐泄露消息。
二凤却浑不在意道:
“不用,朔风营不需要残兵弱兵!
“苏角军的兵员素质不行,就看涉间王离的。
“我就不信,一万五的骑兵里还挑不出三千个像样的兵!”
消息传到苏角耳中,气得他破口大骂,摔了手中的水杯。
你小子说谁不行!
第二日,涉间军骑兵进行负重急行军体能考核,这一军情况明显比苏角军好了一些。
但淘汰率也达到四分之三。
第二项考核内容是军事技能对抗,包括格斗、马术竞技等。
李必干脆安排两军对垒。
或许是士兵荣誉心作祟,谁都不肯示弱。
达到标准的比例反而比第一项考核高出很多,被淘汰的人寥寥无几。
二凤却知晓,真正有异心走个过场的人早在第一轮就被淘汰了。
留下的都是一心想加入朔风营的精锐。
这也是为什么二凤会同意苏角的建议,对不合格的骑兵不予处罚。
心中不甘、阳奉阴违的士兵一定会成为军中的不稳定因素。
第一轮就把他们筛选出去,人数大幅减少,也方便二凤对剩下的骑兵仔细观察。
这两天的考核,让吕马童增长很多见识。
他以前只听说过锐士选拔标准如何严苛,现在也算是体会了一把。
考核马匹状态那关他差一点就被淘汰了。
考官牵出三匹马。
一匹明显很焦躁,不断踱步,前蹄刨地,皮毛粗糙无光,显然是饿了许久。
另外两匹看着都很温顺,他并没有发现异常,便随便选了一匹。
事后被告知,其中有一匹马生病了,他恰巧选中健康的那匹。
蒙对了一个正确答案。
后来他成功驯服一匹野马获得加分,有惊无险地通过了第二大项考核。
等到第三项考核,他又傻眼了。
第三项考核士兵的胆量。
有考核官手持弓箭向被考核者的面门射过去,只有面不改色者才算通过。
问题是,那个考核官他认识,赫然是长公子扶苏!
扶苏穿着都尉的装束,头戴鹖冠,身穿铁甲。
群甲、胸甲、臂鞲一件不落,显得威风凛凛。
吕马童曾经和这位有过一面之缘。
当时在惩罚苏羽时,公子的杀伐果断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刚毅果决、令行禁止,吕马童对这位长公子的印象非常好,不然也不会同意屯长的跳槽邀请。
可这并不等于他就相信扶苏的箭术。
正在考核的那个倒霉蛋显然跟他是一样的想法。
听说眼前持弓之人就是他们未来的都尉,大秦长公子扶苏的时候,吓得脸色都白了。
扶苏离他不过三十余步,张弓搭箭正对着他。
当弓已经完全拉开的一瞬间,那人再也承受不了被羽箭瞄准的巨大压力,一屁股坐到地上。
整个人脱力,站不起来。
还是站在一旁的两个士兵把他架走的。
又一个甲士走到考核位置,这个人吕马童认识。
正是第一天,被同伴踹到泥里的碎嘴子。
吕马童只在第一天体力考核时候穿的是特制分配的铁甲,之后都换回了军队日常穿着的皮甲。
此时他看着那人一身沉重的铁甲和皮胄,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皮甲,忽然心生羡慕。
若是不幸中箭,显然对方的存活率更高。
二凤扫了一眼甲士的装束,心中明了,这又是一名锐士。
他不纠结护具的问题,抬起弓就准备射。
没想到,那小子倒是先开口了:
“都尉,且慢!”
二凤放下弓,一脸好整以暇,等着他的下文;
“若是我们在选拔时候丧命,能不能按照昨天说的标准抚恤?”
他说的自然是按照朔风营在役士兵的标准分配土地和爵位。
二凤好笑道:
“你不信我?
“当然,若是我失手射杀了你们,就按这个标准。
“若是你们不小心坠马摔断脖子,可就什么都没有!”
这个没有,指的是没有额外补偿,只按照正常阵亡士兵进行抚恤。
那人点点头:
“我没有问题了。”
他笔直站好,二凤张弓搭箭。
一箭射出,擦着他的耳朵稳稳射到身后的木板上,皮胄上出现一道明显的划痕。
箭身入木板半寸。
若是他敢有丝毫摇晃,皮胄也不一定能护他周全。
一箭结束,二凤并没有宣布通过,而是又从箭壶里抽出箭,刷的一下射出去。
一箭又一箭。
吕马童看的分明,三支箭分别贴着那人的左耳、右耳和头顶,在身后的木板上形成一个人形。
那人面对长公子几乎没有瞄准的速射竟然一动不动,真是胆大包天。
“你很好,叫什么名字?”
二凤放下弓,难得地夸耀了一句。
那人笑嘻嘻答道:“回公子,末将骆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