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人首领打马上前,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王仲身上沾着碎草屑和尘土,有些狼狈。
他暗道自己倒霉,心思百转,思考着对策。
秦律对“降敌罪”处罚非常重。
同伍的士兵,家里的家人都要连坐。
他正犹豫着,旁边的士兵立刻亮出尖刀。
他打了个激灵,也顾不上许多,此刻只有他一人,先过了眼前这关,再找机会偷偷溜走。
眼看主事人来了,他往地上一跪,叩头道:
“尊敬的首领,我在迁徙的时候和我的部族走散了,我没有恶意,请放我一条生路。”
他说的是匈奴语,这些都是跟城里那些被抓的胡奴学的。
王仲的发音并不标准。
不过草原广大,方言种类繁多,各个部落之间语言也不完全通用。
他这半瓢水足够唬人了。
苏力德立刻意识到他话语中的漏洞:
“首领,部落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迁徙?此人极为可疑,将他杀了吧。”
王仲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部落的巫说今年会有大雪灾,只有迁徙才能躲过一劫。”
听到他说的话,胡人首领皱眉沉思。
他们的族人在前些年和秦人的战争中损兵折将,只剩下些老弱病残。
又失了河套的肥美草场,雪上加霜。
迁徙到其他地方吧,他们实力太弱,根本抢不过那些大部族。
难道真要投降别的部落,给他们当奴隶?!
现在听说今年有大雪灾,怎么能不让他忧心。
他们的部落只剩几千人,连个巫都没有。
不过听族里的老人说,今年气候确实有些反常,不知道冬天又要饿死冻死多少人。
自从秦人来这里修长城,他们的日子越来越难。
希望今天的收获能好一点吧。
“你们打算迁徙到哪里去?”
胡人首领这一问,把王仲给问懵了,他真不知道啊。
脑子里飞速运转,在他有限的匈奴语中寻找着地名。
“鄂尔浑河。”他说道,他记得匈奴王庭就在这里,离王近点应该不会错吧。
一句话落,苏力德和胡人首领完全是两个反应。
苏力德先是震惊、不可置信,然后是疑惑。
首领则是开心不已。
能到鄂尔浑河过冬的部族,一定实力不凡。
他要是救了他们的族人,再投奔他们的部落,应该不会被压榨得太狠吧?
苏力德仍然没有放弃自己的怀疑。
“首领,此人一看就有问题,他的话不能信,草原男儿怎么能没有马呢?”
“他说不定就是秦人!”
王仲眼珠子一转,谎话张口就来,解释道:
“今日遇到一个落单的秦卒。和他打架的时候,马跑了。”
他说的有鼻子有眼,连那个首领也为他打圆场。
“好了,苏力德,当初我捡到你的时候,可没这么怀疑你。”
苏力德一噎,生气地将头转向一边。
他明显非常不服气,却没再说什么。
首领扭头看向王仲,努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挤出一抹笑。
只是他的脸被北风吹的时间太长,这个笑怎么看都感觉僵硬。
“我们准备去前面的村庄弄点吃的,你先跟着我们吧。”
“等我干完这一票,送你去找你的族人。”
他对自己的部下挥手示意。
部下们立刻会意,牵来一匹马。
王仲一看,傻眼了,这马怎么这么熟悉?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回头钱吗!
那个首领解释道:
“刚好捡了一匹马。”
“上面还绑着箭箙,是你的吗?”
王仲哪敢承认,赶紧摇了摇头,语气犹疑道:
“好像是那个秦卒骑的。”
首领没再追问,笑道:
“你先骑着吧。”
“你小子真够运气好的。要是我们没捡到这匹马,还要你和我们共乘一骑呢。”
他说这话也是有心试探。
那些大部落外出狩猎都是一人两骑,这样可以轮换着让马休息。
他们部落显然没这个条件。
不过王仲没接他的话茬,他此时还沉浸在战马失而复得的喜悦中。
“多谢首领。”
这声道谢真心实意,让人听不出一丝作假。
他叩首谢恩,而后站起身走到战马身边,翻身上马,一气呵成。
首领不再耽误,他们这次出来真正是火中取栗、刀口舔血,时间非常宝贵。
他通知小队继续往目标进发。
王仲松了一口气,再聊下去,他就真的露馅了。
另一边,二凤已经做好准备,张开大口袋,就等着敌人往里钻呢。
他让士兵们将树木砍伐倒扔到路上。
上郡的树不比关中,树木没有那么粗壮的枝干,一棵树倒在路中间,并不能完全将路堵死。
但隔三差五来上这么一棵,能极大的减缓骑兵的速度。
在出林子的地方,更是让士兵垒了一段土墙。
不得不说,秦国士兵组织纪律性极强,能非常高效的完成自己分配的任务。
面对兵力差距极为悬殊的战斗,没有消极懈怠,更没有胆怯逃跑。
二凤不得不对秦军士兵刮目相看。
秦法严苛。
他们是公子的护卫,如果公子有个三长两短,那不仅是他们自己要掉脑袋,连他们的家人也要受到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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