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启明院士放下手里的草稿纸。
他是京城项目组这次临时赶来的负责人,也是这套核心模型的总把关人。
为了这个模型,他已经连续熬了半个月。
桌上堆着一摞又一摞推导稿,很多纸页边角都被揉皱了。
咖啡杯摆了七八个,旁边还有几盒没拆完的速效药。
整间会议室安静得压抑,所有人都已经被逼到说不动了。
一整面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
有些地方被红笔圈出来,有些地方被画了叉。
一条路。
失败。
换一条路。
还是失败。
这个项目级别太高,一旦模型无法跑通,后面所有验证都得停下来。
京城团队原本带着最后一套方案赶到临海,想借省重点实验室的设备再做一次最终验证。
可结果没有任何改变,数据还是崩,边界还是合不上。
韩启明抬手按了按眉心,视线落在林风身上。
旧运动服,旧书包。
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袋,怎么看,都不像能坐进这间会议室的人。
可陈维民脸上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语气压得很低,“韩老,就是他。”
韩启明沉默了几秒,旁边一名京城来的中年研究员忍不住皱眉。
“陈老,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我们这套东西,已经不是普通题目了。”
“一个刚高考结束的学生,能看懂多少?”
陈维民懒得跟他争辩太多,他只是看向林风,“林风同学,你先坐。”
林风点了点头,走到会议室角落,拉开一张空椅子坐下。
他没有急着开口,也没有去翻桌上的资料,只是抬头看向那面黑板。
黑板上最显眼的,是第四行开始的一段推导。
从那一行开始,后面所有东西都像是在不断补漏洞。
这里补一点,那里补一点。
看起来好像把问题压住了。
可越往后,补上的东西反而越多,最后把整个模型拖崩。
跟之前实验室里一样,这的方向就错了。
韩启明看了他一会儿,见林风没有说话,便收回了注意力。
现在没时间浪费在身份争论上,他转身对一名博士生助理道:“继续。”
那名博士生助理叫唐川,是京城团队里最年轻的骨干。
三十岁不到,已经跟着韩启明做过两个重点项目。
今晚这最后一套推导,就是他整理出来的。
如果这套也不行,那他们就只能承认,原模型存在无法绕开的缺陷。
唐川深吸一口气,拿起电子笔,在白板右侧重新开了一块区域。
“我从第三套方案的问题点开始。”
“如果把最容易出错的那一段单独拆出来,再把后面不稳定的数据单独压住,理论上可以解决崩盘...”
没人打断他,所有人都盯着白板。
唐川写得很快。
第一步。
第二步。
第五步。
第九步。
前面一路都很顺。
有几位老人甚至微微坐直了身体,这条路他们之前也想过,但没有展开到这么细。
唐川额头上出了汗,他没擦。
第十一步。
第十二步...
笔尖停住。
屏幕右侧的模拟窗口自动抓取公式,开始快速计算。
几秒后,红色警示框弹出。
【模型闭合失败。】
【高能状态数据异常发散。】
【误差率:无法收敛。】
唐川的手僵在半空,他盯着那行红字,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会议室里,再次沉了下去。
一名老专家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有人把草稿纸直接扣在桌上,还有人低声说:“还是不行。”
韩启明没有说话,他站在黑板前,盯着第十二步看了很久。
半个月,整整半个月。
他们从京城算到临海,从理论推演算到设备验证,从三套方案算到第十七套补丁。
可每一次,都是同一个结果。
前面看起来能走,一到关键段,立刻崩盘。
这说明问题不是在最后。
而是在更前面,可前面每一行,他们都验过不止十遍。
唐川终于放下电子笔,“老师。”
“我……找不到路了。”
这句话一出口,很多人的脸色都变了。
因为这不是一个博士生认输,是整个团队被逼到了墙角。
中年研究员低声道:“韩老,要不明天向上汇报,申请暂停验证,再多研究研究...”
“暂停?”另一名专家立刻抬头,“这个节点暂停,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继续算也没意义。”中年研究员咬牙,“所有路都堵死了。”
争论刚起,韩启明抬手。
会议室安静下来。
他看着白板,过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再给我十分钟。”
没人接话,谁都知道,这十分钟只是最后的体面。
...
就在这时,角落里,林风忽然开口了,“不是第十二步的问题。”
所有人同时转头。
唐川本来就压着一肚子情绪,听见这句话,当场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林风坐在椅子上,语气平静。
“问题在第四行。”
一句话,会议室像被按下了暂停。
唐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怒意涌上来。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第四行是基础。”
“那一步我们验过几十次!”
“第四行要是错了,后面整个模型都不用谈了!”
林风没有看他,只看着白板,“所以后面才全错。”
唐川被这句话顶得一滞。
旁边几名年轻研究员也坐不住了,“陈老,这孩子到底什么来路?”
“这种场合不能随便发言吧?”
“第四行要是错了,前面的方案又得推翻,这不是一句话的事。”
陈维民没有出声,因为他已经僵住了。
他的视线在第四行和后面那一片红色错误之间来回移动。
越看,心里越沉。
韩启明也没有立刻斥责,他缓缓走到白板前,重新盯住第四行。
那一行,是他们最早确定下来的基础处理方式。
太简单了,简单到所有人都默认它不会有问题。
可如果林风说的是对的呢?
如果问题不是后面没补好,而是第四行一开始就把情况想简单了呢?
那后面所有补救,根本不是修正。
而是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
所以越修越乱,所以越算越崩。
韩启明拿起笔,在第四行旁边重新写下一个条件。
然后他把后面几组异常数据依次代入。
第一组,对上了。
第二组,对上了。
第三组,还是对上了。
他的手停住了。
唐川原本还想反驳,可看到韩启明的推算过程后,喉咙像被堵住了。
他不是看不懂。
正因为看懂了,才更难受。
林风这句话,刚好卡住了所有异常的源头。
那不是乱猜。
是直接把他们半个月没找到的死穴点了出来。
韩启明慢慢转身,看向林风。
这一次,他没有再问陈维民,“你刚才看了多久?”
林风道:“车上翻了几页。”
唐川脸色更难看。
几页?
他们半个月没走出来的迷宫,对方在车上翻几页就找到了入口?
这比直接否定他更难接受。
中年研究员忍不住问:“你怎么判断第四行有问题的?”
林风站起身,“自然不是判断。”
“是你们后面所有失败结果,都在证明它有问题。”
他走向白板。
会议桌旁的人下意识让开。
林风来到最前方,拿起那支被唐川放下的电子笔,点了点第四行。
“这里,你们把前面稳定时的规律,直接套到了后面最不稳定的阶段。”
“前期能跑通,是因为问题还没爆出来...”
“到了第三段以后,情况已经变了。”
“可你们还在用原来的方法算。”
“后面所有补救,都是在错误基础上补。”
“所以补得越多,错得越远...”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几个老专家已经拿起草稿纸,开始疯狂验算。
唐川站在旁边,脸上还残留着不服,可他的手指已经开始发抖。
因为林风没有用任何复杂包装。
每一句都很直白,但每一句都对上了。
韩启明盯着白板,低声道:“如果第四行要改,就不是加一两项的问题。”
“整个基础架构都要重做。”
“原来的三套方案,都不能用了。”
林风点头。
“对。”
唐川忍不住道:“那你说怎么重做?”
这句话带着最后一丝不甘。
林风只是看了他一眼,“把稳定段和不稳定段拆开。”
“最危险的临界段,单独处理。”
“放弃原来的补丁,重新搭框架。”
唐川怔住。
这些词他都听得懂,可组合在一起,就像一把刀,直接把他所有准备好的反驳切断了。
韩启明的呼吸明显变重。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能推?”
林风把电子笔放下,转而拿起白板槽里半截粉笔。
“简单。”
陈维民心头一跳,他太熟悉这个状态了。
上一次,林风在省重点实验室,也是这样。
没争辩,没铺垫,直接推倒重来。
韩启明看着他,语气变得很慎重。
“林风同学,这不是普通推导。”
“你现在要改的,是整个核心模型的底层架构...”
“这里坐着的人,都是这个方向做了几十年的。”
林风抬头,看着满墙公式。
“所以才不能继续修补。”
“地基都错了,就别再往上垒东西。”
说完,他把粉笔放到白板最顶端。
所有人都盯着他的手。
唐川张了张嘴,却没再说出一个字。
韩启明也没有阻止。
会议室里,十几位院士、专家、研究员,全都站在原地。
他们刚才还在质疑这个少年有没有资格坐进来。
现在,却没人敢错过他落下的第一笔。
就在粉笔触碰白板的瞬间,林风脑海中,系统提示弹出。
【检测到神级推演环境。】
【目标难度:世纪级数学物理复合模型。】
【绝对专注状态,启动。】
林风手腕落下,第一行公式成型。
......
韩启明看清公式那一刻,眼中有些震惊。
随着林风又是几笔落下,他忍不住了,身子向前前倾,“林风同学...”
他压低声音,“你这一笔...是要把我们的原模型全部推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