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半。
临海国际酒店外，已经停满了车。
门口临时拉了隔离带，酒店保安站成两排。各校老师、学生、家长，还有闻风赶来的自媒体，全挤在大堂外侧。
这场所谓的“临海尖子生交流会”，名义上是高考后优秀学生交流。
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
清北和燕大招生组就在这家酒店。
谁能在今天被两校老师多看一眼，谁就能踩着全临海的热度往上走。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下。
王浩第一个下车，他穿着新订的西装，胸口别着那枚燕大意向生徽章。徽章不大，却被他刻意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陈磊和刘波立刻迎了上去。
“浩哥！”
“燕大意向生来了！”
“今天这场合，三中就靠浩哥撑门面了。”
王浩抬手理了理袖口，脸上挂着克制的笑。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昨晚的慌乱、估分的崩溃、材料暂停的恐惧，都被眼前的吹捧暂时压了下去。
只要今天燕大老师出现，只要他能在所有人面前和燕大主任说上几句话。
那些流言，就会被压下去。
他还是那个三中的牌面。
赵德明也来了，他没有穿教师工牌，只穿了件旧衬衫，混在人群里。
但二班不少学生都认出了他。
“赵老师！”
“赵老师也来了？”
赵德明点点头，视线落在王浩胸口的徽章上，心里舒服了不少。
这几天，他被停职，被网上骂，被林风当众揭穿，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可今天不一样。
林风查无此卷。
王浩被清北燕大关注。
只要王浩重新站起来，他赵德明当初看不起林风，就不算错。
他走到王浩身边，压低声音。
“王浩，今天稳住。”
“你越稳，那些靠炒作的人越像笑话。”
王浩笑了笑，“赵老师放心。”
他故意提高了半分声音，“高考这种事，最后还是看长期积累。临时蹿红，没用。”
周围二班同学立刻附和。
“就是！”
“浩哥牛逼啊。”
人群里有人拿手机拍。
王浩没有阻止，他甚至微微侧身，让镜头把胸口的徽章拍得更清楚。
...
另一侧，又有几辆车停下。
市一中的学生到了。
张耀下车时，动作比王浩慢，他没有穿得太浮夸，只是一身深色休闲西装，手里拿着一个黑色加密文件袋。
文件袋边角压得很平。
里面夹着那份从省重点实验室带出来的废稿复印件，还有他昨晚整理的“项目理解笔记”。
一中学生看到他，立刻围了上去，“张耀，你真带材料来了？”
“省重点实验室那份？”
“今天能不能给我们看看？”
张耀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把文件袋往身侧收了收。
“涉及一些高层次内容，不能随便传。”
这句话一出，效果比直接承认更好。
几个一中学生脸上立刻带了敬畏。
“懂，保密。”
“张耀现在接触的东西，跟我们不是一个层级了。”
“清北今天要是真来，肯定会注意你。”
张耀听着这些话，心里发热。
他目光扫过酒店门口，又扫向王浩那边。
一个靠家里关系撑起来的燕大意向生罢了。
他看不上。
真正能配得上清北注意的，是他这种进过省重点实验室、拿到过核心手稿的人。
至少，他现在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王浩也看到了张耀。
两人隔着人群对视了一眼。
谁都没有先开口。
王浩觉得张耀在装神弄鬼，张耀觉得王浩外强中干。
但他们心里都有同一个目标。
今天，不能输。
尤其不能输给林风。
...
与此同时，酒店二楼。
VIp看台暗处，一个年轻男人靠着栏杆，看着楼下。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扣得很整齐，手里拿着一份临海考生名单。
男人叫秦泽，燕京秦家的年轻一代。
他不是招生组的人，这次跟着某位京圈长辈来临海旁观。
名义上，是了解地方优秀学生，实际上，他对所谓“001”更感兴趣。
他翻着名单，视线扫过楼下。
王浩，胸口戴徽章，动作刻意，接受吹捧时肩膀微抬。
结论很快。
虚荣，抗压差，靠外物维持自信。
张耀，手里捏文件袋，刻意压住表情，频繁观察别人反应。
结论也很快。
心虚，自我包装过度，靠信息差制造权威。
秦泽把名单合上，“临海就这两个也能算天才？看起来不怎么样啊。”
旁边的中年人笑了笑。
“这两个现在热度最高。一个燕大意向生，一个进过省重点实验室。”
秦泽没接话，他只觉得无聊。
这类学生，他在燕京见过太多。
聪明一点，但不干净；努力一点，但没到顶。
最重要的是，他们都太在乎别人的目光。
真正可怕的人，不会这么急着证明自己。
就在这时，酒店外的人群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林风来了！”
“他还真敢来？”
“不是查无此卷吗？”
“苏沐雪也在！”
秦泽被这句话吸引住了。
楼下，人群被迫让开一条窄路。
林风走在前面，还是那身旧运动服，手里没有资料，也没有邀请函外露。
苏沐雪跟在旁边，白色衬衣，黑色长裙，手里拿着手机。
她来之前劝了林风很久。
林风本来没兴趣，但苏沐雪一句话让他改变了主意。
“王浩和张耀都在作死，你不去看现场版吗？”
林风这才抬头。
于是，他来了。
王浩看到林风的一瞬间，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随即，他心里又涌起一股火。
林风凭什么来？
一个查无此卷的人。
一个被全网质疑违规的人。
还敢走进这种场合？
陈磊反应最快，直接拔高声音，“哟，这不是林风吗？”
“你来干什么？”
“交流会是优秀考生来的地方，不是热搜网红打卡地吧？”
刘波也跟着笑，“查无此卷，你还来蹭清北燕大？”
二班那群人立刻围过来。
他们前几天被林风各种反转打脸，心里憋得难受。
现在抓到“查无此卷”这个点，像抓到救命绳。
赵德明更是往前一步，嘴角压不住。
“林风。”
“老师劝你一句。”
“人要知道自己是什么位置。”
“以前你在二班成绩垫底，老师批评你，是为你好。”
“现在成绩都查不到了，还硬往名流圈里挤，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这句话一出，周围很多人都拿起手机。
镜头对准林风。
王浩站在赵德明旁边，脸上重新挂起胜利者的笑。
“林风，今天这里不是考点门口。”
“没有红旗车给你撑场。”
“也没有热搜帮你造势。”
“清北燕大看的是硬实力。”
“你要是真有成绩，拿出来。”
林风停下脚步。
他没有看王浩，也没有看赵德明，只是扫了一眼酒店入口处的指示牌。
三楼会议厅。
时间快到了。
苏沐雪却冷下脸，她往前半步，直接挡在林风身侧。
“赵德明，你瞅你现在这模样，还算老师吗？”
一句话，赵德明脸色一变。
苏沐雪继续说。
“一个被停职的人，在酒店门口冒充教育权威。”
“你不嫌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