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卡了三秒。
随后弹出界面。
【登录成功】
孙科长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成了。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省里也就那样。”
他不敢耽搁，立刻点开检索。
姓名：王浩。
年份：近三年。
材料类型：省级竞赛推荐。
点击查询，进度条缓慢往前走。
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四十。
百分之七十。
检索完成。
屏幕上弹出十几条关联记录。
孙科长只看了一眼，头皮就麻了。
【原始材料编号不匹配】
【推荐表后补录入】
【审批时间回填】
【竞赛证明扫描件替换】
【关联审批人：王卫平】
【执行维护人：孙某】
【后台登录终端：旧楼维护机】
一条条记录摆在那里，比他想象中更全，不只是王浩那份材料。
连当时谁登录、谁改、改了什么字段，全在。
孙科长后背全是汗。
他忍不住低声骂道，“王卫平，你真是疯了。”
当初王卫平说，只是“补个材料”，说王浩成绩好，竞赛资格只是流程缺口，说这种事不会有人查。
可现在呢？
这哪里是补材料，这是从头到尾硬生生造了一条路，还把所有人的脚印都留在泥里。
孙科长看着自己的名字，手指有点发僵。
他想退出，可又不敢。
退出就等死。
删掉，还有一线生机。
他点开高级维护模式。
系统弹出提示。
【是否进入数据维护？该操作将记录管理员行为。】
孙科长冷笑一声。
“记录？”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插进机箱后面的接口。
里面有一段旧脚本。
专门清本地日志。
这东西也是当年他们留下的后门。
他打开脚本，进度条很快。
【本地维护日志清理完成】
孙科长悬着的心又落回去。
他越来越确定，省厅没有接上这台机器。
否则这一步早就报警了。
他重新回到王浩的关联记录界面。
选中第一条。
第二条。
第三条。
然后他顿住。
只删三条，确实风险小。
但其他关联记录还在。
如果省里有技术高手，照样能顺藤摸瓜，找到相关线索。
与其留尾巴，不如一次清干净。
孙科长眼里闪过一丝狠意。
他抬手，全选。
屏幕上，十几条记录全部变蓝。
系统弹窗。
【您正在执行批量删除操作，是否继续？】
孙科长深吸一口气。
脑子里闪过王卫平的承诺。
副主任。
年底调整。
以后再也不用坐冷板凳。
再想到省里追责时自己的下场，他眼底最后一点犹豫也没了。
“富贵险中求。”
他哪怕手有点抖，还是点了继续。
...
这时候，门外像是传来一点动静。
孙科长猛地回头，手电照向门口，没有人。
他屏住呼吸等了几秒。
外面没有脚步，他骂了一句，“自己吓自己。”
时间已经十一点二十七。
不能拖了。
他重新转回屏幕，系统提示还在。
【永久删除且不可恢复】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该操作将无法通过常规途径找回数据。】
孙科长盯着那行字，心里反而稳了。
常规途径找不回，那就够了。
省里再厉害，也不可能凭空变出被永久删除的旧库底层数据。
他握住鼠标，点下确认。
系统再次弹窗。
【请二次确认管理员身份】
孙科长皱眉。
以前没有这一步，但他没多想。
老系统偶尔抽风很正常。
他重新输入超级密码。
验证通过。
屏幕上出现最后一个确认框。
【是否立即执行永久删除？】
孙科长抬手，按在回车键上。
那一瞬间，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明天怎么跟王卫平回话。
就说一切顺利。
省里查不到了。
他嘴角动了一下，“林风，你再能考，又能怎样？”
“证据没了，谁也翻不了天。”
他说完，重重敲下回车。
啪。
按键落下。
屏幕没有清空，记录也没有消失。
相反，整台显示器猛地一闪。
紧接着，一声尖锐蜂鸣从机箱里爆出来。
孙科长脸上的笑僵住。
下一秒。
蓝色系统界面瞬间变成血红色。
一行黑字跳在屏幕正中央。
【警告：省厅专项审计镜像...已接管该终端。】
孙科长瞳孔猛缩，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什么？！”
他死死盯着屏幕。
那行字下面，又刷新出第二行。
【检测到非法批量删除王浩竞赛推荐材料底层记录。】
【管理员身份：临海市教育局档案科孙某。】
【关联审批人：王卫平。】
【原始数据已完成异地镜像备份。】
孙科长脑子轰的一声，额头上的汗，顺着眼角流下来。
他终于明白了。
这台旧终端不是没人发现。
省里早就知道，他们不是没接管。
而是在等。
等谁来碰。
等谁输入超级账号，再亲手点下“永久删除”。
他刚才每一次登录，每一次检索，每一次选中，每一次确认。
全都被记录了。
所谓的后门，不是退路。
是绞索。
这就是一场局，针对他的局，就等他上钩呢。
孙科长嘴唇发白，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不可能……”
“不可能……”
他猛地抓起手机，想给王卫平打电话。
可屏幕刚亮，信号栏瞬间变成空白。
无服务。
...
同一时间。
旧楼外。
一辆黑色公务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侧门口。
车门打开，两名省纪委联络人员下车。
后面跟着技术组的人。
为首那人低头看了一眼平板，平板上，红色警报正在闪烁。
他抬头，看向旧楼最深处那扇档案室的铁门。
声音很冷，“进去。”
档案室内。
孙科长听见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他脸色惨白，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屏幕上，王卫平刚刚又发来一条短信。
【处理完没有？回话。】
孙科长看着那条消息，浑身发抖。
下一秒。
铁门外响起敲门声。
咚。
咚。
咚。
不重，却像敲在他的心脏上。
门外，一个平静到近乎冰冷的声音响起，“孙科长。”
“省纪委，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