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王浩家里灯火通明。
客厅里摆着两盏补光灯，茶几上放着发胶、定型喷雾、熨平的高定衬衫，还有一枚擦得发亮的燕大录取意向书复印件。
王卫平站在旁边，手里夹着烟，眼底全是熬夜后的血丝。
他昨晚几乎没睡。
魏良辰已经接管了临海高考巡查权限，省厅那边的风声也越来越紧。
林风那边，他现在动不了。
甚至不敢动。
可越是这样，他越清楚，王浩这边必须先把声势做起来。
证据链一旦压不住，就用舆论压。
只要今天的场面够大，只要全网都认定王浩才是临海真正的天才，等高考分数一出来，所有质疑都还有翻盘的余地。
至少，不能让王浩还没进考场，就先在气势上输了。
“动作快点。”
王卫平抬手看了眼表。
“六点前必须下楼，媒体已经到位了。”
造型师正给王浩抓头发，手法很熟练。
王浩坐在镜子前，任由对方摆弄，脸上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得意。
昨晚叔叔已经把话说透了。
今天不是单纯去考场。
是定盘。
是把燕大意向书的分量，钉死在所有人脑子里。
只要他高考分数能过线，哪怕林风现在闹得再大，最后也还是要被总分压下去。
王浩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慢慢把嘴角往上提。
“别笑太满。”
王卫平提醒一句。
“要像那种稳得住的天才，懂吗？”
“懂。”
王浩点头，重新练了一遍表情。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反复调整弧度，连呼吸都控制得极稳。
一旁的母亲早就被请去厨房待着了，连出来都不敢出来。
整套流程，像在给一场直播综艺做彩排。
五点四十，王浩换上那件暗纹衬衫，袖口收得严丝合缝。
腰间的皮带是新的，鞋面没有一点灰。
王卫平满意地点头。
“这才像样。”
“等会儿下楼，不用多说。”
“媒体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记住，态度要谦和，姿态要低。”
王浩轻轻一笑。
“我知道。”
他根本不担心。
因为他手里有燕大意向书，有叔叔铺好的路，有全班人捧出来的名声。
至于林风？
一个退学的怪胎而已。
就算有省厅备案又怎么样？
最后坐到考场里，看的还是分数。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王浩走到窗边往下一看，呼吸都停了一下。
小区门口，六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整整齐齐排开。
车头全挂着巨大的红绸。
红绸上写：祝贺燕大预录取王浩金榜题名。
连路边的树都被人提前修整过，地面还铺了新扫过的红毯。
几个保安正站在楼下维持秩序。
十几家本地媒体的记者早就蹲在单元门外，长枪短炮全架好了。
旁边还有一群举着手机的自媒体博主，镜头已经开着，标题都想好了。
《临海天才少年王浩的高考之路》
《从三中到燕大预录取，真正的六边形学霸》
《王浩：高考只是检验长期积累》
王浩看着楼下这一幕，胸口那点虚荣像被猛地推到极限。
他整理了一下领口，缓步下楼。
刚走到楼门口，闪光灯就炸了一片。
“王浩同学，今天高考有信心吗？”
“你怎么看待自己拿到燕大录取意向书这件事？”
“能不能说一下你平时是怎么兼顾学习和心态的？”
王浩抬起手，先对镜头挥了挥。
动作克制，姿态从容。
“就是普通考试，大家不要过度关注。”
他说得轻描淡写。
可这句话一出来，周围立刻有人附和。
“瞧瞧，这才是真正的天才，低调！”
“你看人家，燕大预录取还这么稳。”
“跟那些靠噱头博眼球的根本不是一个层次。”
王卫平站在后面，嘴角压都压不住。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把王浩送上去。
让所有人都看到，谁才是临海这场高考里真正的主角。
王浩顺着红毯往前走，车门已经有人替他拉开。
他没有急着上车，而是停了一下，特意回头看了一眼楼上。
他知道，群里应该已经炸了。
果然，手机震个不停。
班级群里，陈磊已经刷屏了。
【二班同学和家长，今天上午九点前到市一中外围集合。】
【横幅已经准备好了。】
【欢迎燕大预录取生王浩进考场。】
【这是二班的脸面，也是三中的脸面。】
【能来的尽量都来，别让外校看笑话。】
后面一连串家长回复，全是“收到”。
还有人发了几张现场横幅照片。
红底黄字，十分刺眼。
【祝高三二班王浩同学高考大捷！】
【燕大预录取学子，临海三中之光！】
王浩往下翻了翻。
群里还有一个陌生头像发了几句。
【真正的实力，最终还是要看高考。】
【那些退学闹事、搞歪门邪道的人，今天都会现原形。】
【大家不要被网上乱七八糟的消息影响，认准总分。】
头像很陌生。
可语气太熟悉了。
王浩一眼就看出来，那是赵德明的小号。
赵德明虽然被停职，不能再以班主任身份公开露面，但他显然还不甘心。
王浩扫了一眼，脸上的笑更稳了。
他坐进后排。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镜头。
一瞬间，伪善像被抽走了一层。
他低头打开手机，点进林风的头像。
那边，依旧安静。
没有回复。
没有动静。
像是已经被今天的热搜和排场压得喘不过气。
王浩心里那点压着的狂喜，终于彻底翻出来了。
陈磊又发来一条消息。
【浩哥，林风那边好像还没动静。】
【我找人远远看了一眼，他家楼下没车。】
【这种人，估计还得自己挤公交去考点。】
王浩看完，终于低低笑了一声。
“那就让他挤。”
副驾驶上的王卫平转过头，脸上带着强压下去的阴沉。
“媒体已经安排好了。”
“今天上午，先拍你出发。”
“考点外再拍一轮。”
“等你进场之后，群里的节奏也会同步推。”
“林风那种人，最怕的不是考试。”
“是发现自己连被比较的资格都没有。”
王浩点头，靠在座椅里，指尖轻轻敲着手机壳。
“叔，等今天结束，网上是不是就没人再提他了？”
王卫平淡淡道：“只要你稳住，后面就全是你的名字。”
“燕大意向书一亮，谁还记得什么退学的林风。”
王浩彻底放松下来。
车队发动，缓缓驶出小区。
前后六辆车一起启动，排场拉满。
远处几个围观的邻居举着手机拍，嘴里还在小声议论。
“这得多大阵仗啊。”
“听说前面那个孩子是燕大预录取。”
“真厉害，咱们小区还没出过这种人物。”
王浩听着这些话，心里更稳。
他拿起手机，打开朋友圈，已经有人开始发图。
一张是他站在红毯前的背影。
一张是六辆劳斯莱斯。
一张是红绸横幅。
配文全是夸他的。
“临海真正的天才。”
“高考只是走个流程。”
“燕大预录取的含金量。”
这些字眼，让王浩的呼吸都轻了一截。
他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感觉。
所有人都在捧他。
所有人都在等他把林风踩下去。
只要今天一路顺利，等高考分数出来，他就能彻底坐实自己。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考完之后，要怎么在群里让陈磊把林风的“退学废物”截图再发一遍。
想到这里，他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就在这时，手机又弹出一条消息。
还是陈磊。
【浩哥，林风那边真没动静。】
【他家门口没有记者，也没有横幅，更没有车队。】
【就这种排面，拿什么跟你比？】
王浩看完，直接笑出声。
“那不是更好？”
他抬起头，看向车窗外的街道，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得意。
“他越狼狈，越能衬出我今天的排面。”
王卫平满意地靠回座椅。
“对。”
“舆论高地已经拿下了。”
“接下来，只等分数。”
车子驶上主路，车队一字拉开，像是把整个清晨都压住了。
王浩闭上眼，开始在脑子里预演等会儿的画面。
媒体围着他。
家长围着他。
二班同学在外围拉横幅。
赵德明即便不能露面，也一定会在暗处看着。
他抬手，接受采访，说一句“高考只是检验积累”。
然后所有人鼓掌。
然后他走进考场。
然后林风被远远甩在后面。
一切都该这样。
也只能这样。
可就在车队快要拐进主干道时，王卫平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
脸色瞬间微变。
来电显示上只有四个字。
临海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