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琴的手悬在半空。
林母看着她，没有动。
走廊里刚才还站着一群省里专家，如今只剩亲戚们僵在包厢门口。
那种安静，比吵闹更难受。
林秀琴脸上的笑快挂不住了，却还是硬撑着。
“秀兰，真是误会。”
“刚才我们也是为小风好。”
“你看这孩子，现在这么有本事，我们做长辈的高兴还来不及。”
她说完，又赶紧看向林风。
“小风啊，大姑早就觉得你不是一般孩子。”
“你小时候就聪明。”
“就是以前没开窍。”
“现在开窍了，那不得了啊。”
包厢门口几个亲戚也像找到了台阶，连忙附和。
“对对对，小风小时候就安静，一看就是做大事的。”
“刚才都是开玩笑，亲戚之间哪有隔夜仇。”
“秀兰，你也别太较真，大家不都是盼孩子好吗？”
“耀耀刚才也是年轻气盛，不懂事。”
张耀站在后面，脸色铁青。
他想反驳。
可刚才陈维民那道题，已经把他的脸打肿了。
他现在再开口，只会更丢人。
林风站在母亲旁边，神色平静。
他看得很清楚。
这些人不是后悔。
只是发现自己踩错了人。
刚才坐在包厢里，他们拿张耀压林母，拿一中压三中，拿汽修学校压林风。
现在省物理学会的人一走，他们又变成了“从小就看好”。
可笑。
林秀琴见林母一直不说话，心里更慌。
她转身想回包厢，余光忽然扫到桌上那张汽修学校招生简章。
她脸色微变，几步走过去，伸手就要把简章塞进包里。
林母看见了。
她看着林秀琴弯腰抓纸，又看着她把招生简章折了两下，匆匆往包里塞。
那一刻，林母心里最后一点亲情也冷了。
这些年，她没少受这群人的气。
逢年过节，别人问孩子成绩，林秀琴总会笑着说：
“秀兰家小风啊，努力是努力，就是脑子不太灵。”
张耀考好一次，他们能在亲戚群里发半个月。
林风考差一次，他们就拿来当饭桌笑料。
以前林母忍。
因为她觉得大家是亲戚，因为她怕林风听见难受，因为她自己也没底气。
可今天，她亲眼看见这些人怎么变脸。
她忽然觉得，没必要了。
林母往后退了半步，避开林秀琴再次伸来的手，“别拉我。”
三个字，让林秀琴僵在原地。
林母看着她，语气从未这么冷过。
“刚才你不是说，小风该认命吗？”
“不是说汽修学校挺适合他吗？”
“不是说省赛证书可能是假的，奖金也是假的？”
“怎么现在，又成从小就看好他了？”
林秀琴脸上的笑彻底僵住，旁边亲戚也都低下头。
林母继续说：“秀琴，我以前觉得你只是嘴快。”
“现在我才知道，你不是嘴快。”
“你是看谁弱，就踩谁。”
林秀琴脸色一下红了，“秀兰，你这话就过分了吧？”
“我怎么踩你了？”
“我不是为了小风好吗？”
林母看着她，“为他好，就当着那么多人羞辱他？”
“为他好，就把汽修简章塞到他面前？”
她每问一句，林秀琴脸色就难看一分。
林母以前从不这样说话。
她太能忍。
所以这一下，反而让所有人都不适应。
张国强皱眉说道：“秀兰，都是亲戚，话别说这么难听。”
林母转头看他。
“刚才你们说我儿子的时候，不难听吗？”
张国强被噎住。
包厢里没人敢接。
林秀琴胸口起伏。
她受不了这种被当众揭穿的感觉，尤其是当着张耀。
她刚才还捧着儿子踩林风，现在局面倒过来，她比谁都难受。
她把包拉链猛地一扯，声音发紧。
“行。”
“林秀兰，你现在有底气了。”
“不就是拿了个物理竞赛奖吗？”
“不就是被几个专家夸了几句吗？”
“你用得着这么翻脸？”
林秀琴越说越急。
“我承认，小风物理是厉害。”
“可高考看的是总分！”
“总分懂不懂？”
“高考不是专家闭门讨论，也不是你写几行别人看不懂的公式就能拿分！”
这句话一出来，张耀像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猛地抬头。
对。
高考。
还有高考。
刚才那些专家问的是物理，是项目，是他完全不懂的东西。
可高考不一样。
高考考六门。
语文、数学、英语、理综。
高考有标准答案。
有阅卷规则。
不是会几行高深公式就能赢。
张耀终于找回了一点呼吸。
他往前一步，盯着林风。
“我妈说得没错。”
“你物理强，我认。”
“但高考不是省物理学会内部测试。”
“也不是你把试卷写成论文，阅卷老师就必须给你满分。”
他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硬。
刚才的狼狈，被他强行压下去。
林秀琴立刻接上。
“对！”
“真到了高考，谁也不能替你解释。”
“机器阅卷就是机器阅卷，老师给分就是老师给分。”
“到时候总分一出来，什么天才不天才，全都现原形。”
张国强也像重新找到了长辈的姿态，咳了一声。
“小风，不是姑父说你。”
“人要脚踏实地。”
“你现在被专家看重，这是好事。”
“但高考这种事，靠的是多年积累。”
“耀耀在一中，年级前列，基础扎实。”
“你以前什么成绩，大家都知道。”
“临时靠偏门出点风头，不能当饭吃。”
亲戚们听到这里，也渐渐缓过来了。
“是啊，高考才是关键。”
“物理好也不能代表总分。”
“高考又不是只考物理。”
“等成绩出来才知道谁真厉害。”
这些话一出来，他们脸上终于又有了点底气。
好像只要把话题拉回高考，刚才的难堪就能被抹掉。
林母刚想开口，林风抬手拦住她，“没必要争了。”
林母看了他一眼，忍了下来。
林风抬起眼，看向张耀。
系统界面在他眼前弹出。
【检测到目标群体强烈嫉妒与自我合理化。】
【反向打脸值转化中……】
【经验池充能：76%……81%……88%……】
【智力值：129.96】
林风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还差一点。
这些人越嘴硬，系统给得越多。
张耀不知道自己正在给林风送经验，他只觉得林风的沉默像嘲讽。
那种感觉，比被骂更难受。
他咬紧牙，伸手指向林风。
“林风。”
“你别拿省赛和专家压人。”
“也别说什么我们听不懂。”
“高考出分那天，我们就比六门总成绩。”
“敢不敢？”
林秀琴立刻附和，“对，比总分！”
“亲戚都在这儿，大家做个见证。”
张国强也沉声说道，“小风，既然你们这么有信心，那就堂堂正正比一次。”
“别到时候又说阅卷老师看不懂。”
这句话带着刺。
林母脸色一沉。
“你们还要不要脸？”
“刚才输了脸面，现在又换一套说法。”
“是不是小风考得好，你们又要说题太简单？”
“是不是他考第一，你们还要说别人让着他？”
林秀琴被怼得脸皮发紧。
她索性也不装了，“林秀兰，你别太得意！”
“高考没考完之前，谁也别说大话。”
“你儿子要是真有本事，就拿总分说话！”
“别整那些我们听不懂的。”
“听不懂的东西，再厉害也没用！”
这句话一出口，林风终于笑了一下。
不是开心，是觉得荒唐。
听不懂，所以没用。
看不懂，所以造假。
这群人的逻辑，和赵德明、王浩没有区别。
只是换了一张饭桌。
张耀被这一笑刺到了，他上前半步，声音发狠。
“林风，你笑什么？”
“你是不是不敢？”
“你不是很能吗？”
“你不是让专家都请教你吗？”
“那高考总分，敢不敢跟我比？”
“如果你输了，以后见了我们家，绕着走。”
“如果我输了——”
他咬了咬牙，像是终于下定决心。
“我当着所有亲戚的面，给你妈道歉，承认这些年我们犯的错。”
这话一出，亲戚们脸色都变了变。
林秀琴本能想拦，可话已经说出口，她又不想在气势上输，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对。”
“大家都听见了。”
“亲戚都在这儿。”
“到时候谁耍赖，谁丢人。”
张国强也点头。
“就这么定。”
林母刚想说话，林风按住她的手腕，“妈，放心。”
林母看着他。
她知道儿子有把握。
可她还是心疼。
这些人明明刚被打脸，却还要追着咬。
林风没有看林秀琴，也没有看张国强。
他只是看着张耀，“确定？”
张耀心口一跳。
那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些后悔。
可林秀琴和亲戚们都看着他。
他已经没有退路。
张耀咬牙说道：
“确定。”
“就比高考总分，六门总成绩。”
林风没再多说什么。
张耀却莫名觉得后背发冷。
因为林风脸上没有愤怒，没有逞强，也没有被挑衅后的冲动。
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确定。
那种眼神，就像已经提前看到了结果。
林风转身，准备带林母离开。
张耀却不肯放过，他提高声音，“林风！”
“你别走！”
“你还没说清楚！”
“你到底有没有信心赢我？”
走廊里再次安静下来。
服务员站在远处，不敢靠近。
包厢门口的亲戚们也都屏住呼吸。
林风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
只是淡淡开口。
声音不大。
却让走廊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最好祈祷，今年的高考题...能难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