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低头看着桌上的红头文件。
纸面上那一行字，像直接砸进了他脑子里。
全市优等生考前冲刺与状元经验分享会。
主讲学生代表，王浩。
他喉咙滚了一下，手指压在文件边缘，指节发白，“叔……这是给我办的？”
王卫平站在书桌旁，脸色不好，但语气很重，“不是给你办，是给你定盘。”
王浩没听懂。
王卫平拉过椅子坐下，压低声音：“现在外面有人质疑你，魏良辰那边也没彻底消停。你越躲，越像心虚。”
“所以，不能躲，要站出来。”
王浩心跳一下快了。
他知道这场会意味着什么。
全市直播。
官方背书。
优秀学生代表。
只要他站上台，所有人都会默认他还是那个燕大看中的天才。
就算以后有人再想翻旧账，也要先撞上这场全城宣传。
王浩拿起文件，翻到第二页。
参会单位，市教育局，市电视台，临海三中，各校优等生代表，媒体直播组。
他越看，呼吸越急。
这不是普通班会，这是把他推到全市面前。
“叔，真的能行吗？”
王卫平盯着他，“你只需要记住几句话。”
“第一，你的燕大意向书还在。”
“第二，高考前没人敢动你。”
“第三，林风现在只是一个退学后拿着准考证回去考试的刺头。”
王浩眼底一点点亮起来。
“那林风……”
“他不重要。”王卫平直接打断，“他越不出现，越像逃兵。他要是出现，也只是给你当背景。”
王浩听到这句，心里那点阴影终于被压下去。
对。
林风再能装，也没资格站上这种台。
他王浩才是官方推出来的榜样。
林风呢？
一个住贫民窟的退学生。
一个三模317的废物。
一个被全班嘲笑，还要靠学校送准考证才有考试资格的人。
王浩捏紧文件，脸上浮出笑。
“叔，我知道怎么做了。”
王卫平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停下。
“这几天，把你那几页笔记再背熟点。”
王浩脸色一僵。
王卫平回头看他，“不需要你懂。只要在台上丢几个词，够唬住普通人就行。”
“媒体不懂。”
“学生更不懂。”
“只要你别像上次那样卡住。”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王浩低头看着红头文件，忽然笑出了声。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林风，这一次，我看你拿什么跟我斗。”
……
第二天清晨。
高三二班还没正式早读，教室里已经很吵。
陈磊趴在后排桌上刷手机。
刘波拿着早餐，一边吃一边说：“浩哥今天怎么还没来？不会又被燕大那边叫去开会了吧？”
“那肯定啊。”陈磊笑着说，“人家现在什么档次？跟咱们已经不是一个层面了。”
话刚落，教室门被推开。
王浩踩着铃声走进来，他今天没穿平时那件外套，而是换了一身干净校服，胸口还别着那枚特训营通行证。
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全班的视线立刻聚过去。
王浩没有马上回座位，他故意走上讲台，把文件往讲桌上一放。
“跟大家说个事。”
教室瞬间安静，王浩扫了一圈，嘴角压不住，“周末，市里会举办一场全市优等生考前冲刺与状元经验分享会。”
“我会作为三中学生代表，上台分享学习经验。”
话落，整个教室短暂的静。
紧接着，教室炸了。
“卧槽！”
“全市级别？”
“浩哥你真要上电视了？”
陈磊直接站起来鼓掌，“浩哥牛逼！”
掌声很快跟上。
几个女生也忍不住低声惊呼。
刘波喊得最大声：“这才是真正的天才待遇啊！不像某人，呵呵呵！”
全班哄笑，有人拍桌子，有人学着林风的语气阴阳怪气。
“高考见。”
“算自己的账本。”
“笑死，账本是不是汽修学校的报名表啊？”
王浩站在讲台上，享受着这一切，那种被膜拜的感觉，终于回来了。
他甚至觉得，昨天在尖子生群里被踢出去的屈辱，都被这一刻冲淡了。
这些人才是他的同学，这些人才懂谁该被崇拜。
就在这时，赵德明走进教室。
他看了一眼讲台上的红头文件，又看了一眼满脸得意的王浩。
不但没有呵斥，反而点了点头，“都安静。”
教室慢慢收声。
赵德明走到讲台旁，拿起文件看了几眼，脸上露出满意。“王浩同学这次能代表三中参加全市经验分享会，是学校的荣誉，也是二班的荣誉。”
“这说明什么？”
“说明真正的优秀，不是靠哗众取宠，不是靠写一些阅卷老师看不懂的东西装神弄鬼。”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顿。
全班都知道他在说谁。
赵德明继续道：“真正的优秀，是稳定，是成绩，是被学校、被市里认可。”
“有些人，以为自己不服管就是个性了。”
“结果呢？最后还不是要拿准考证，回到高考这条路上。”
陈磊立刻接话：“赵老师说得对！”
刘波笑道：“有些人就是装大了，下不来台。”
赵德明没有制止。
王浩站在旁边，背挺得更直。
他看向教室后排，那个垃圾桶旁边的位置空着。
林风不在，可苏沐雪在。
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桌面摊着一本高等数学，手里握着笔，正在纸上推导。
外界的哄笑，像跟她没有关系。
王浩脸上的笑收了一点。
他最想看到的，不是全班膜拜。
而是苏沐雪后悔，后悔当初站错队，后悔为了林风搬到后排，后悔用那种眼神看他。
王浩拿起文件，走下讲台。
陈磊立刻起哄：“浩哥，去给苏大校花讲讲周末发言呗！”
几个人发出暧昧笑声。
王浩走到苏沐雪桌前，故意把文件放到她旁边。
“苏沐雪，周末如果你有空，也可以去听听。”
苏沐雪没有抬头，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又继续写。
王浩脸色微僵，但还是强撑着笑。
“这次分享会不只是普通复习经验，我还会讲一些高维物理的思路。”
“比如非阿贝尔规范场、拓扑流形、量子纠缠矩阵，这些高深的，能联系在一起的对象。”
“对你这种年级第一，应该也会有帮助。”
苏沐雪终于停笔。
她抬手翻了一页书，语气很淡，“你真懂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