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王浩坐在家里的书桌前。
台灯开着，面前摊着全套冲刺卷，一个字没动。
他的右手边放着两部手机。
左边那部是日常手机，屏幕上是三中的班级群，消息提示的红点已经刷到了99+。
每隔几秒就蹦出来一句浩哥牛逼浩哥才是真天才。
大家把他吹捧成了真天才。
王浩看着那些消息，嘴角往上翘了翘。
舒服。
他从椅背上扯过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口，拿起左边手机随手回了一句：都别吹了，安心备考，高考自会见真章。
底下又是一排浩哥格局大浩哥稳如泰山。
王浩把左边手机放下，目光转向右边那部。
右边是备用机，登着另一个微信号——加的全是外校的尖子生圈子。
其中置顶的那个群，叫【市级尖子生·内部交流】。
一百二十多人，三所重点高中的竞赛队主力，加上两个金牌教练。
他习惯性地点进去，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冲刺阶段的新消息。
点开的瞬间，他的拇指停住了。
群里的消息条数比三中班级群还夸张。
99+。
而且还在疯狂往上跳。
王浩的拇指慢慢往上滑。
第一条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照片。
发送者：沈逸（市一中）。
照片是在昏暗灯光下拍的，角度有些歪，画质因为变焦拉得太大而略微模糊。
但内容清晰可辨——一张草稿纸的局部特写，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推导。
配文只有一句话。
市一中特藏馆地下一层。三中，林风。亲眼所见。
王浩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用拇指把照片放大。
那些公式……
他不认识。
一个都不认识。
但他隐约觉得眼熟——那种符号排列的风格，那种行与行之间逻辑链条的密度，和他偷来的那本黑色笔记如出一辙。
不，比那本笔记还要密。
还要深。
王浩强迫自己把目光从照片上移开，往下看群里的回复。
省实验竞赛队队长赵一鸣：卧槽！！这他妈是人能写出来的东西？
市一中方旭：我站在他旁边三米远，看了三秒，脑子直接宕机了。沈逸更夸张，全市物理状元，手都在抖。
省实验张晓东：我把第一行放大看了，是非对易代数的框架，但从第二行开始我就跟不上了。这什么层次？
市二中李小轩：有没有大佬能看懂第三行以后的内容？我找了我们竞赛队三个教练，都说超出他们认知范围了。
消息一条接一条，越翻越离谱。
——这些词扩散在每一条回复里。
王浩的手指开始发凉。
他继续往下翻。
沈逸又发了一段文字——
补充几个细节。他笔一直没停过。推导的速度……怎么说呢，就好像那些公式不是他在想，是他在默写自己脑子里已经存在的东西。全程没用任何参考书，纯脑推。
方旭跟帖——
而且他桌上摆的都是俄文原版的绝版典籍，太离谱了，他翻那些书就像看漫画一样快。
王浩的喉咙发紧。
...
就在这时，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不是学生发的。
发送者的备注名是——孙彦明（金牌教练）。
王浩的心跳停了半拍。
孙彦明发了三条六十秒的语音，间隔不超过五秒，像是按捺不住直接对着手机喊的。
王浩顺着点开。
孙彦明的声音带着一种压都压不住的颤抖：这张照片我反复看了七遍！第四行到第六行的映射手法，和特藏馆那批朗道学派的绝版手稿直接相关——”
“那些手稿我当年申请了三次都没拿到阅读权限！他不光看懂了，他在纸上解开了手稿里的第一层逻辑限制！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套推导如果完整写出来，是可以直接拿去投顶刊的东西！
特训营那天我就不该放他走。
语音下面，群里彻底疯了。
孙老师都这么说了，那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王浩之前在群里说林风是偷笔记背公式？呵呵。
背公式的人能现场实时推演这种东西？当我们都是白痴？
所以三模317分到底怎么回事？该不会是阅卷的人看不懂吧......？
很有可能。他这种水平的东西，别说高中阅卷老师了，大学教授都未必跟得上。
王浩盯着屏幕，手指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两个手机。
左边手机：三中班级群，陈磊还在转发零分废卷，刘波还在嚷缩头乌龟，四十个同学还在疯狂嘲笑林风。
右边手机：尖子生群里，全市前一百的理科精英和金牌教练正在集体膜拜林风，把他捧上神坛。
同一个人。
同一个时间。
一边被当废物踩在脚底，一边被当神明供在高处。
王浩觉得自己的脑子被人劈成了两半。
不可能……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小到连自己都听不见，他三模才考317……大题全是零分……
“我不信他真的是天才。”
右边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
沈逸发了一条新消息。
@全体成员 ，我跟方旭他们商量了一下，建议大家不要在任何外部渠道扩散这张照片。”
“保护风神不被打扰。另外——之前王浩在群里说林风偷笔记那些话，我个人持保留意见。建议大家自行判断。
底下瞬间刷了一排。
然后，有人跟了一句。
话说王浩也在这个群里吧？@王浩（临海三中）出来说说？
王浩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秒全部冲上了头顶。
他死死攥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
王浩突然想到一些很糟糕的事情。
如果三中的人看到尖子生群的这些聊天记录……
如果陈磊看到孙彦明的语音……
如果全班知道，他们嘲笑的缩头乌龟，此刻正被全市最顶尖的一群人奉为神明……
那他王浩算什么？
那个站在讲台上信誓旦旦说林风偷了我笔记的人，算什么？
左边手机又弹了一条消息。
陈磊发的。
@王浩 浩哥，把你燕大意向书拍一张发群里呗！让某些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实力！
王浩看着那张意向书。
它就放在书桌左上角，塑封得整整齐齐。
燕京大学，破格录取意向书，一份用偷来的答卷换来的、随时可能被撤回的、印着别人名字的成绩。
他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兴奋。
是恐惧。
右边手机又震了。
尖子生群里，又有人@了他。
@王浩（临海三中）你不是说林风偷你笔记吗？那这张草稿纸上的现场推演你怎么解释？出来走两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