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明的脸一点点沉下去。
他快步走到黑板前，盯着那三行公式，他其实没完全看懂。
第一行的映射关系，他只看出大概。
第二行的几何约束，他更不确定。
但他不能承认。
他要是承认苏沐雪对了，就等于承认林风那套东西有用。
等于承认自己刚才在胡说。
等于承认他一直打压错了人。
赵德明猛地拿起粉笔，在苏沐雪的推导旁边画了一个大叉。
“错！”
全班一愣，苏沐雪看向他。
赵德明转身，声音拔高。
“这就是典型的投机取巧！”
“没有完整求导过程。”
“没有分类讨论。”
“没有按照高考评分标准展开。”
“你这三行，阅卷老师凭什么给分？”
有学生迟疑道：“可是赵老师，她答案好像……”
“答案？”
赵德明直接打断。
“高考只看答案吗？”
“步骤呢？逻辑呢？规范呢？”
他说着，又在黑板上敲了敲。
“这种所谓解法，就是看着唬人。”
“本质上没有任何高考意义。”
“甚至可以说，是垃圾步骤。”
苏沐雪手指微微收紧，她没有立刻反驳。
因为她知道，赵德明不是在判断对错，他是在否定林风。
王浩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立刻笑出声，“赵老师说得对。”
“高考又不是表演魔术。”
陈磊马上接上：“三行公式就想拿满分？真把阅卷老师当傻子啊？”
刘波也阴阳怪气：“这就是跟林风学的下场吧。”
“看着很高级，实际零分。”
班里又热了起来。
刚才被三行公式震住的人，也开始动摇。
赵德明毕竟是老师，高考阅卷标准确实重要。
苏沐雪再强，也不能跟老师硬杠。
赵德明见风向回来，心里那口气终于顺了。
他指着黑板上的叉，继续道，“同学们，都看清楚。”
“这就是你们崇拜林风的下场。”
“一个退学的学生，靠几行不知所谓的公式，把你们带偏。”
“这种没有规范、没有过程、没有评分点的东西，高考机器直接判零！”
“你们谁要是学，谁就等着三模317重演！”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班里。
陈磊笑得最大声，“苏沐雪，年级第一也不能乱学啊。”
“林风自己都考317，你还信他？”
“等高考出分，看他怎么收场。”
王浩盯着讲台上的苏沐雪，心里涌起一阵报复般的快感。
他终于看到苏沐雪被围攻了，终于看到她站在讲台上，被全班质疑。
这都是她自找的。
谁让她站林风那边？
王浩缓缓开口：“苏沐雪，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林风那种人，只会害你。”
苏沐雪攥着粉笔，指节发白。
她很想把完整推导写出来。
可她也清楚。
只要赵德明不认，他就会继续拿“规范”压人。
他可以不看逻辑。
只抓形式。
他可以把正确说成错误。
只因为这套思路来自林风。
苏沐雪抬头看着赵德明，忍不住了，“你明明什么都看不懂！”
话落，教室瞬间静了半秒，赵德明脸色一变。
苏沐雪继续说：“你压根就不是判错。”
“你是不敢判对。”
这句话，比刚才那三行公式更狠。
赵德明猛地拍桌，“苏沐雪！”
“你现在马上给我下去！”
“我告诉你，高考前最后几天，你如果还被林风影响，我不介意通知你家长！”
王浩立刻冷笑：“听见没有？”
“别把偏科怪当神。”
“林风那套东西，连赵老师这里都过不了，更别说高考。”
陈磊跟着起哄：“让林风自己来啊！”
“他不是厉害吗？”
“让他来给大家讲讲，这三行垃圾怎么拿分！”
“对啊，他敢来吗？”
“退学了还装什么神秘！”
嘲讽声越来越多。
苏沐雪站在讲台上，没退。
她手里的粉笔被捏断了一小截。
...
就在这时。
教室后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不是轻推。
门板撞上墙面，整个教室都停住了。
所有嘲笑声，瞬间断掉。
后排几个学生僵在座位上。
刘波最先回头，脸色直接白了。
陈磊张着嘴，没能继续说下去。
王浩的身体猛地绷紧。
赵德明也愣住了。
门口。
林风背着旧书包，手里拿着准考证。
他身上的运动服洗得发白，和这间压抑的教室格格不入。
可没人敢笑。
因为他真的回来了，活生生站在他们面前。
林风没有看王浩，也没有看赵德明。
他的目光落在讲台上。
落在苏沐雪旁边那三行公式上。
又落在那个刺眼的大叉上。
教室里没人说话。
刚才喊得最凶的陈磊，低头躲开了视线。
王浩手心全是汗。
他本能地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
赵德明最先反应过来，他强行挺直腰。
“林风，你来干什么？”
“这里是高三二班课堂！”
“你已经退学了，谁允许你——”
林风抬脚走进教室。
一步。
两步。
没人敢拦。
他从后排那张垃圾桶旁的空桌边经过，脚步没有停。
那是他曾经被安排的位置。
苏沐雪站在讲台上，看着他走近，紧绷的手指慢慢松开。
林风走到讲台前。
他先看了一眼苏沐雪写的三行公式。
然后开口。
“这不写的挺好？”
六个字。
苏沐雪怔了一下。
刚才全班的嘲讽，赵德明的否定，王浩的羞辱，在这几个字面前，全都失去了重量。
赵德明脸色铁青，“林风！我让你出去！”
林风像没听见。
他抬手，从苏沐雪指间接过那截断掉的粉笔。
然后转身，看向黑板上那道所谓省实验压轴题。
看了不到三秒。
林风嘴角扯出一点冷意。
王浩心里猛地一沉。
赵德明也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林风抬起粉笔，指向题干最核心的参数条件。
全班屏住呼吸。
下一秒，他平静开口：
“拿一道条件自相矛盾的废题，来教她什么叫规范？”
“赵德明，你还要不要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