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响了不到十分钟,王浩就坐进了他爸派来的黑色奥迪后座。
“去文华路,博雅教育工作室。”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没多问,打火起步。
王浩把书包扔到一边,手伸进校服拉链里,摸了摸那本笔记的硬封面。还在。心脏跳得又快又有力,像偷到了一颗核弹发射密码。
车窗外掠过临海市灰扑扑的街景,王浩脑子里反复过着待会儿见面的说辞。
孙彦明。全市奥数金牌教练,省特级教师,带出过三个国赛银牌。
这种级别的人物,去年他爸掏了八万想送他进精英班,结果被一句“资质不够”堵了回来。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不是去求人的。他是去送礼的。
一本连他自己都看不懂、但绝对是顶尖货色的笔记——这就是最好的敲门砖。
王浩舔了舔嘴唇,手指攥紧笔记边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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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教育工作室在文华路一栋老写字楼的六层。
电梯门开,走廊里飘着茶叶和檀香混在一起的味道。王浩整了整校服,深吸一口气,敲门。
“进。”
里面传来一个懒洋洋的中年男声。
王浩推门进去。
工作室不大,但收拾得很讲究。红木书架占了整面墙,上面塞满了竞赛教材和各种获奖证书。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老板椅,一个穿灰色棉麻衬衫的中年男人半靠在椅背上,右手端着一把紫砂壶,左手翻着一份文件。
孙彦明。
五十出头,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搞学术的人特有的清高劲儿。
他抬眼看了王浩一眼,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淡得像在看一件不感兴趣的商品。
“王浩?王建国的儿子?”
“孙老师好。”王浩堆起笑。
“你爸的事我去年说得很清楚了。”孙彦明端着壶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赶苍蝇,“精英班名额有限,资质不够就是不够,花多少钱都没用。你今天来——”
“孙老师,我不是来求名额的。”
王浩打断他,从校服里掏出那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本,双手捧着,郑重地放在孙彦明面前的桌上。
“我是来送东西的。”
孙彦明低头扫了一眼那本破旧的软皮抄,眉头微皱。
“什么东西?”
“您翻翻就知道了。”
孙彦明放下紫砂壶,伸手拿起笔记本。动作很随意,像在翻一本不值钱的旧杂志。
“现在的学生啊,总喜欢从网上抄一堆花里胡哨的东西来充门面——”
他翻开第一页。
声音戛然而止。
孙彦明的手指停在纸面上,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金丝眼镜后面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盯着第一页看了三秒。
右手不自觉地一抖。
紫砂壶里滚烫的铁观音直接泼了出来,大片茶水浇在他的裤裆上,灰色棉麻裤子瞬间洇出一团深色水渍。
孙彦明浑然不觉。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裤子。
手指翻到第二页,速度快了一倍。第三页,呼吸开始急促。第四页,手指开始发抖。
王浩站在对面,心脏狂跳。
他从来没见过孙彦明这种表情——一个连教育厅领导都不放在眼里的傲慢老头,此刻的脸色,只能用四个字形容。
见了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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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彦明翻到第七页的时候,椅子“吱呀”一声——他整个人从半靠的姿势猛地坐直了。
“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声音在发抖。
手指死死按住第七页上的一组矩阵推导,指甲都泛了白。
“这个地方,他用非阿贝尔规范场的对称性破缺做了降维……然后直接跳到纤维丛的截面映射……”
孙彦明的呼吸越来越粗,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吸气。
他抬起头,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王浩。
“这本笔记——哪来的?”
王浩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此刻不慌不忙地往前迈了一步,把声音压低了半个调。
“孙老师识货。”王浩嘴角微翘,“这是我爸花大价钱,从燕京顶级圈子里搞来的独家秘籍。具体是哪位大佬的手稿,我爸没细说,只说级别非常高。”
孙彦明的目光在王浩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低头,又翻了一页。
第八页。
“嘶——”
孙彦明倒吸一口凉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种非阿贝尔规范场的降维应用……国内搞高维拓扑的一线教授都不一定写得出来……这到底是哪位国家级泰斗的不传之秘?!”
王浩的瞳孔深处,一团狂喜像火山岩浆一样往上涌。
稳住。
他绷住了表情,只是矜持地点了点头:“我爸的圈子,您懂的。”
孙彦明合上笔记本,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着,像捧着一件易碎的国宝。
他看向王浩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那种“资质不够”的傲慢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藏不住的讨好与灼热。
“小王啊——坐坐坐。”
孙彦明起身,亲自拉开旁边的椅子,又从茶柜里取出一个新杯子,倒上茶,双手递过去。
“来,喝茶。”
王浩端着茶杯,看着面前这个去年把他爸八万块钱往外推的省特级教师,此刻像个服务员一样给自己倒茶。
爽。
爽到骨头缝里。
“孙老师,这笔记您看着有用,前三页我可以让您复印一份做研究。”王浩翘起二郎腿,语气故意拿捏得漫不经心。
“那可太好了!”孙彦明搓着手,克制着激动,“小王,你这份东西的价值,你可能自己都不清楚。这么说吧——我带队二十年,从来没见过这个级别的手写推演。”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说个事。”
孙彦明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烫金封皮的文件袋,抽出一张通知书,拍在桌上。
“市教育局下周有个市级尖子生特训营,汇聚全市前五十名顶级学生,省实验、一中的尖子全在里面。往年这种名额,只有省实验前十名才够格。”
他看着王浩,语气郑重。
“我这里有一个直保名额。现在,给你。”
王浩的手指猛地一紧。
茶杯里的水晃了一下。
市级尖子生特训营。全市前五十。省实验前十的门槛。
这玩意儿的含金量,比他爸去年砸八万都没买到的精英班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孙老师——”
“别客气。”孙彦明摆摆手,目光落回那本笔记上,“你能把这种级别的东西带到我面前,就说明你的眼界和资源,远超同龄人。特训营的名额,你值得。”
王浩接过烫金通知书,指腹摩过上面“临海市教育局”的钢印。
他站起来,冲孙彦明微微欠身。
“那笔记前三页您复印,其他的我先带走。”
“好好好,我现在就去复印。”孙彦明捧着笔记本,小跑着出了门。
工作室里只剩王浩一个人。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通知书,嘴角的弧度再也压不住了。
林风。
你省赛拿了特等奖又怎样?
市级特训营的门槛你摸都摸不到。
王浩掏出手机,对着通知书连拍了三张高清照片。
他的拇指悬在班级群的输入框上方,停了两秒。
不急。
明天当面发,效果更好。
王浩把手机揣回兜里,靠在椅背上,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脑海里已经浮现出明天走进教室时的画面——烫金通行证挂在脖子上,径直穿过全班人的注目,走到教室最后排那个垃圾桶角落。
然后居高临下地,给那个坐在垃圾桶旁边的“省赛天才”,好好上一课。
什么叫真正的圈层。
什么叫你永远够不到的世界。
王浩睁开眼,嘴角的笑意冷了下来。
孙彦明捧着复印件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张表情。
“孙老师。”王浩接回笔记本,站起身,声音不大。
“明天开始,我就是您的学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