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我这是活过来了?”
苏清雪的声音虽然还透着几分虚弱,但在死寂的大厅里,却像是一道惊雷,炸得所有人头皮发麻。她茫然地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了面前这个满头大汗、衣着朴素的年轻人身上。
刚才那种灵魂几乎要离体而去的冰冷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正包裹着她千疮百孔的心脉。
陈留强没说话,只是淡定地从布包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酒精棉,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的银针。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不是在跟阎王爷抢人,而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收工。”
他随手将最后一根银针插回针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直到这时,周围那帮被震傻了的人才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神乎其技……简直是神乎其技啊!”
那个最先断定苏清雪没救了的刘神医,此刻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却顾不上羞耻,颤巍巍地挤开保镖,扑通一声就在陈留强面前弯下了腰,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小兄弟……不,大师!请受老朽一拜!”
刘神医激动得胡子乱颤,眼神里满是狂热,“刚才那一手‘以气御针’,可是传说中早已失传的‘鬼门十三针’的变种?老朽行医五十年,今天是真开了眼了!刚才是我有眼无珠,是我坐井观天啊!”
其他几个刚才还在冷嘲热讽的老专家,此刻也是脸红得像猴屁股。
他们平日里自诩泰斗,拿着高昂的诊费,结果连病因都没看透,反倒是被一个看不起的乡下小子给狠狠上了一课。这脸打的,啪啪作响,疼得钻心。
“大师,您这针法能不能指点我们一二?”
“小神医,我是省中医协会的理事,想邀请您去做个讲座……”
一时间,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专家们,像是见到了肉骨头的饿狗,围着陈留强极尽谄媚之能事,生怕晚一步就沾不上光。
陈留强皱了皱眉,把布包往怀里一揣,眼神冷淡:“刚才不是说我是兽医吗?不是说我亵渎尸体吗?怎么,现在又不怕我害人了?”
一句话,噎得几个老头面面相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大师教训的是,是我们眼瞎,是我们该死!”刘神医一边扇自己嘴巴子,一边赔笑。
这时候,那个保镖队长终于从巨大的惊喜中反应过来。
他顾不上自己那只被陈留强卸掉的手腕还疼得钻心,挣扎着爬起来,对着陈留强就是一个九十度的大鞠躬,虎目含泪:
“神医!大恩不言谢!刚才是我冲动了,这只手断得好,断得该!您救了苏总,就是我们整个苏家的大恩人!”
说完,他猛地直起腰,那双还带着红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扫向了角落里那个早就吓得缩成一团的尖嘴保安。
“刚才就是你这个狗东西,一直在旁边煽风点火,还要把神医扔出去?”
保镖队长虽然手断了,但那股杀气可没减半点。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单手拎起那个保安的领子,像提溜一只小鸡仔一样把他提到了半空。
“不……不是……队长饶命……”
保安吓尿了,真的是物理意义上的吓尿了,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一股骚味弥漫开来。他哭丧着脸,拼命求饶,“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不知道他是神医啊,我要是知道,借我八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去你妈的!”
保镖队长怒吼一声,单手一甩,直接把那保安扔出去五六米远,重重砸在一排药柜上,稀里哗啦砸碎了一地玻璃瓶子。
“苏家不养瞎了眼的狗!给我滚!”
就在这时,济世堂二楼的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唐装、身材富态的中年男人满头大汗地跑了下来。他是这家济世堂的大老板,唐半山。刚才他在楼上谈生意,听说下面苏家大小姐差点死了,吓得魂都没了。
“哎哟!苏总!苏总您没事吧?”
唐半山一看苏清雪已经醒了,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一半,紧接着又看到了满地的狼藉和那个被打得半死的保安。
“这……这是怎么回事?”
张经理缩在旁边,结结巴巴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听到保安竟然把救命的神医当成乞丐往外赶,唐半山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这保安不仅是有眼无珠,这是在砸济世堂百年老店的招牌啊!
“混账东西!”
唐半山冲过去,对着那个还在哼哼唧唧的保安又是狠狠两脚,“从现在起,你被开除了!而且我会通知全行业,整个青州市谁敢录用你,就是跟我济世堂过不去!”
处理完保安,唐半山立刻换上一副春风般的笑脸,快步走到陈留强面前,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小兄弟,实在对不住!是我唐某人御下不严,让你受委屈了。您这手起死回生的医术,唐某佩服得五体投地!刚才多有得罪,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这唐半山是个生意精,一眼就看出陈留强绝非池中之物。能把苏清雪从鬼门关拉回来,这年轻人背后的价值简直不可估量。
陈留强看着眼前这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老板,心里冷笑。
这就是现实。
你穷的时候,连条狗都能上来踩两脚;你有本事了,老板都得给你赔笑脸。
“行了,场面话就别说了。”
陈留强摆了摆手,不想跟这群人虚与委蛇,“我今天来,本来也不是为了救人,我是来卖药的。结果你们这门槛太高,我这乡下人进不来。”
“卖药?”
唐半山一愣,随即狂喜,“进得来!进得来!不知道小神医要卖什么药?只要是您拿出来的,我唐某人高价收!”
陈留强也不废话,解下背上的竹筐,掀开上面盖着的黑布和野草。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药香,瞬间在整个大厅里弥漫开来。这香味极其霸道,只是闻上一口,就让人感觉神清气爽,连刚才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嘶——这味道?!”
刘神医鼻子一动,猛地凑了过来。
陈留强伸手进筐,像拔萝卜一样,把那株经过龙气催熟的“人形参”拽了出来,往柜台上一拍。
“砰!”
那个足足有一斤多重、五官四肢俱全的大山参,就这样大喇喇地躺在了众人面前。参皮老辣,铁线纹密布,顶端的芦头如同龙头昂起,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就大家伙吸住了,就连躺在担架上的苏清雪,美眸中也闪过一丝震惊。
“这……这是……”
唐半山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摸一下又不敢,眼珠子瞪得滚圆,“这是千年……不,至少是五百年以上的极品野山参?而且这品相,这人形……这是成精了啊!”
“我的天呐!这种宝贝,我只在古籍上见过!”刘神医激动得差点心梗,“这是无价之宝!是真正的续命神物啊!”
之前那个保安说什么来着?烂萝卜?
这要是烂萝卜,那全世界的参王都得扔进垃圾桶!
唐半山呼吸急促,死死抓着陈留强的袖子,生怕他跑了:“小兄弟!卖给我!这宝贝一定要卖给我!我出……我出五百万!”
“五百万?”
陈留强挑了挑眉,还没说话。
担架上的苏清雪忽然开口了,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这参,我要了。一千万。”
“哗——”
人群再次沸腾。一开口就翻倍?这就是首富千金的手笔吗?
唐半山面露苦色:“苏总,您这……”
“我这条命是他救的,这参又是他带来的,正好给我补身子。”苏清雪挣扎着坐起来,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病态的红晕,目光灼灼地看着陈留强,“刚才悬赏的一千万诊金,加上这株参的一千万,一共两千万。陈先生,这个价格你满意吗?”
两千万!
陈留强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他在村里种一辈子地,恐怕连两万块都攒不下。现在动动手指,再挖个“萝卜”,就成千万富翁了?
这就是龙王传承带来的底气吗?
但他面上依旧稳如老狗,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还行,马马虎虎吧。”
这装逼的姿态,看得周围人一阵牙疼。两千万叫马马虎虎?
苏清雪却并不觉得他狂妄,反而觉得这个拥有惊天医术的男人充满了神秘感。她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张烫金的黑卡,递了过去。
“这里面有两千万,密码六个八。另外……”
她顿了顿,从包里又拿出了一张名片,那名片不是纸质的,而是纯金打造,上面只刻着“苏清雪”三个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这是我的私人名片,以后在青州市,不管遇到什么麻烦,打这个电话。只要我苏家还在,就没人能动你。”
陈留强接过黑卡和金名片,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嘴角终于忍不住上扬。
有了这笔钱,别说是修房子,就算是把整个碧波村买下来都够了!
他收好东西,重新背起那个空荡荡的竹筐,在一众专家敬畏、老板讨好、路人羡慕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地上装死的保安,又看了一眼满脸堆笑的唐半山,轻飘飘地扔下一句话:
“老板,你这门槛太高,下次记得修低点,不然容易绊着财神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