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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在会议室里,张政委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大笔一挥,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直接下令保卫处抓人。

还有姜部长,那个老东西在会议室里看他的眼神,简直跟看一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没什么两样!

最让他感到恐惧和绝望的,是夏清雨!

从头到尾,夏清雨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就那么冷冰冰地站在那儿,一条一条地质问他,一步一步地把他逼到死角,问得他连喘气都费劲!

最后,当着一屋子首长的面,三次检查!整整三次啊!

硬是连个胎记的影子都没翻出来!硬是连一点浪花都没激起来!

那个胎记,到底去哪儿了?!

这个问题像个魔咒一样,快要把陆治耀给逼疯了。

陆治耀终于转不动了。

他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一样,一屁股重重地坐在了那张行军床上,铁架子床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呆呆地盯着地上那堆被碾烂的烟丝。

良久,他无力地抬起双手,深深地插进头发里,用力地揉了揉发胀的后脑勺。

窗外的天色,一层一层地暗了下来。

那小块原本照在水泥地上的光斑,慢慢地挪到了墙上。黄亮黄亮的颜色,照在粗糙水泥墙面的几道裂纹上,显得格外凄凉。

陆治耀闭上眼睛,胸口憋着的那股闷气,就像是一块沉在水底的巨大石头,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他原本以为,自己今晚肯定会坐立不安、睁着眼睛熬到天亮。

但他没想到,到了后半夜,因为白天经历了太大的情绪起伏和惊吓,强烈的困意和疲惫感,最终还是压过了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念头。

他就那么毫无形象地斜靠在硬邦邦的行军床上,连军装和鞋子都没脱,歪着头,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极不踏实。

他在梦里翻来覆去。一会儿梦见自己戴着大红花站在领奖台上,夏清雨在台下哭着求他原谅;一会儿又梦见自己被扒了军装,绑在柱子上,大院里所有的人都在朝他吐口水。

乱七八糟的梦境交织在一起,折磨着他的神经。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因为一整晚都歪着脖子靠在铁架子上,他刚一动弹,脖根子就传来一阵钻心的酸痛。嘴里更是又干又苦,像嚼了黄连一样。

他艰难地坐直了身子,用手用力地揉了揉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就在这时,他听见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沉稳有力的军靴脚步声。

“沓、沓、沓……”

那脚步声不急不缓,一直走到他的禁闭室门口,停住了。

接着,是铁门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来人似乎跟看守的保卫处战士低声交涉了几句什么。

“哗啦”一声。

铁门外面那把沉重的大锁被打开了。门栓被抽掉,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缓缓地推开。

陆治明站在门口。

早晨刺眼的阳光从他背后的走廊窗户里照进来,让他整个人逆着光,高大魁梧的身形,就像是一堵无法逾越的厚重石墙,死死地堵在门口。

他身上穿着一套洗得发白的绿色作训服。走廊里的穿堂风吹过来,把他的领口微微翻起。

作训帽的帽檐下,那双眼睛又冷又硬,没有一丝温度。那眼神,跟昨天在操场上怒骂夏溪薇时,简直一模一样,甚至更加凌厉。

陆治明跨进门槛,往前走了一步。

身后的保卫处战士很识趣地把铁门重新带上了,虽然没有落锁,但也退到了十几步之外的走廊尽头,留给他们兄弟俩说话的空间。

陆治耀坐在床边,慢慢地抬起头来。

当他眯着眼睛,看清站在门口的人是自己的亲大哥时。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羞愧或者求助,反而嘴角往上夸张地一扯,露出一个极其嘲讽、破罐子破摔的冷笑。

“呵,我还当是谁有这么大的面子,能进这保卫处的禁闭室呢。”

陆治耀坐在床上没动,歪着脑袋看着陆治明,“怎么着,大哥?你这是大清早的,专门跑过来看我笑话的?”

“我是来问你几句话的。”

陆治明没有理会他的冷嘲热讽。他走到距离陆治耀不到一米远的地方,站定了。

他的两条粗壮的胳膊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一双拳头虽然握得不紧,但浑身上下却透着一股压抑到了极点的愤怒。

“陆治耀。”

陆治明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压抑着雷霆,“你为什么要干那种事?!”

“哪种事啊?”陆治耀故意装傻充愣,掏了掏耳朵。

“你心里比谁都清楚!”陆治明厉声喝道。

陆治耀从那张破旧的行军床上慢慢地站了起来。

两兄弟就这么面对面地站着。

禁闭室里原本就稀薄的空气,被这两道针锋相对的目光狠狠地挤压着,几乎快要凝固了。

“大哥,你这话问得可真有意思。”

陆治耀把两只手插进军装裤兜里,肩膀往后一靠,后脑勺懒洋洋地倚在冰冷的水泥墙壁上,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我干什么了?啊?我到底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

陆治耀冷笑着摊开双手,“我不就是跟手底下的兵,随口说了几句玩笑话吗?犯得着让你们这样兴师动众的?!”

“你们一个个的,张政委、姜部长,还有那个姓周的死老太婆医生!现在连你,我的亲大哥,也跑来审问我!你们全都在替她夏清雨一个人出头!她到底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玩笑话?!”

陆治明听到这个词,怒火再也压制不住了!

他猛地往前迈了半步,强大的压迫感逼得陆治耀的后脑勺下意识地在墙上重重地蹭了一下。

“陆治耀!你管那种话叫玩笑话?!”

陆治明指着他的鼻子,怒不可遏,“你是说,你当着全军区人的面,公然编排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同志的作风问题!甚至不要脸地说你知道人家身上的隐私!你管这叫玩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