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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建国在那边痛快地应了一声,把择好的菠菜端进灶房。路过夏清雨身边的时候,他压低声音,乐呵呵地小声嘀咕了一句:“瞧见没?你妈这一高兴啊,明天早上的包子铺怕是都不想开门做生意了。”

这话声音虽小,但还是被耳朵尖的林淑芬给听见了。

她头也不回地大声回了一句:“那是当然!我闺女好不容易带对象回来吃顿正经饭,这是咱们家头等的大事!我就算是明天把铺子关了,少赚一天钱,也得把这顿饭给张罗得体体贴贴的,绝不能让小顾觉得咱们家怠慢了他!”

夏清雨舒服地靠在椅背上,看着林淑芬兴奋地在堂屋和灶房之间来回穿梭,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背着菜谱。

听着父母这充满着市井气息的拌嘴声,夏清雨只觉得这间被昏黄灯光填满的老屋子,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暖和,暖得人心里发烫。

上辈子,她被那群吸血鬼一样的极品亲戚折磨得家破人亡,父母早早操劳而死,她连个可以安心吃顿热乎饭的地方都没有。

这辈子,她不仅把父母护得好好的,还有了自己喜欢的人。这种踏踏实实、充满烟火气的日子,才是她真正想要的。

……

第二天一早。

冬日的清晨冷得刺骨,空气里像是结了冰碴子,吸一口气都觉得肺管子发凉。

夏清雨起得挺早。林淑芬天没亮就去铺子里忙活了,走之前在锅里给她温了两个白白胖胖的大肉包子,还有一碗熬得出了米油的黏糊小米粥。

夏清雨吃完早饭,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今天换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呢子大衣,下半身穿了一条修身的黑色长裤,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的小皮靴。这身打扮在八十年代绝对算得上是时髦,把她那丰腴挺拔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既保暖又显气质。

她推开院门走出去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停在巷口的那辆熟悉的军绿色吉普车。

顾陌笙正坐在驾驶座上。车窗玻璃上因为车内外的温差,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听到脚步声,顾陌笙立刻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短款皮夹克,里面是军绿色的高领毛衣,下身是一条笔挺的深色长裤,整个人显得格外精神利落,两条修长的大腿往那一站,活脱脱就是个行走的衣架子。

“吃早饭了吗?”顾陌笙大步迎上来,极其自然地替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声音在清晨的冷空气中显得格外低沉磁性。

“吃过了,我妈给我留的大肉包子。”夏清雨笑着回了一句,低头钻进了车里。

车里开着暖风,热乎乎的,跟外面的冰天雪地简直是两个世界。

顾陌笙关好车门,绕回驾驶座,长腿一迈坐了进来。他熟练地踩下离合,挂上挡,转头看着正在系安全带的夏清雨。

“今天去哪儿?”顾陌笙目视着前方,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和好奇。

昨天夏清雨可是放了话,今天的行程全归她管,他只管跟着走就行。

夏清雨把安全带扣好,侧过头,一双水灵灵的杏眼亮晶晶地看着他,红唇轻启,吐出三个字:

“天文馆。”

顾陌笙握着方向盘的大手猛地一紧,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冷峻脸庞上,罕见地闪过一丝错愕,显然是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天文馆?”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浓密的剑眉微微挑起。

“嗯,就是市里那个老天文馆。”夏清雨点了点头,身子往椅背上舒服地靠了靠,“怎么?没去过吧?”

顾陌笙老实地摇了摇头:“没有。以前带兵去市里拉练的时候路过过,但从来没进去过。”

“我就知道。”夏清雨抿嘴一笑,语气里透着几分得意,“很少有人会去那儿约会吧?大家谈对象,要么去公园划船,要么去电影院看电影,再不济也是去百货大楼逛街。但我今天,就想带你去看不一样的东西。”

顾陌笙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看什么?”

“看星星啊。”夏清雨理所当然地说道,眼神里带着一丝向往,“大白天的,带你去看看满天的繁星。”

“星星……”

顾陌笙在嘴里细细地咀嚼着这两个字,若有所思。

他看着眼前这个笑靥如花的女人,心里那种异样的情愫越来越浓。

她总是这样,跟别的姑娘都不一样。她不娇气,不虚荣,脑子里装的不是柴米油盐和家长里短,而是有着自己广阔的天地。去动物园看海豹她能笑得像个孩子,去天文馆看星星她又满眼都是浪漫。

能遇到她,真的是他顾陌笙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好。”顾陌笙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极尽温柔的弧度,“听你的,去看星星。”

他松开手刹,一脚油门,吉普车平稳地驶出了家属院,汇入了清晨的大街上。

八十年代的市里街道,透着一股子质朴的热闹。

路两旁的国营商店刚开门,售货员正拿着大扫帚在门口扫着瓜子壳。宽阔的柏油马路上,大批大批穿着蓝色和灰色棉袄的工人,正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叮铃铃地汇成一股钢铁洪流,朝着各个工厂的方向赶去。

偶尔有一辆红黄相间的公共汽车拖着两节长长的车厢,像条笨重的大毛毛虫一样,喘着粗气从吉普车旁边开过去,车厢里挤满了人,连车门玻璃上都贴着被挤变形的脸。

顾陌笙开车的技术极好,在这乱糟糟的早高峰里左躲右闪,开得又快又稳。

两人在车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大多数时候是夏清雨在说,顾陌笙在听。他听得很认真,偶尔插上一两句嘴,总能精准地接住她的话茬。

大约开了四十多分钟,车子终于驶出了喧闹的主城区,来到了市区边缘的一片空旷地带。

一座巨大的、带着半球形圆顶的苏式建筑出现在眼前。

这栋建筑外墙刷着有些斑驳的白漆,前面是一个空旷的水泥广场,正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地球仪雕塑。这就是市天文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