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行程是去一家装备制造企业的黑灯工厂。
路上赵建国就跟杨慧解释：“这是我们省一家龙头装备制造企业，新投产的数字化车间，号称‘黑灯工厂’，全自动化生产，关灯都能干活。主要做精密零部件，给工程机械、军工产品配套。”
“黑灯工厂？” 杨慧觉得新鲜，“关着灯生产？那工人看不见，怎么干活？”
“不用工人干活，全是机器自己干。” 赵建国笑着说，“您一会进去看看就知道了，都是自动化机械臂、智能生产线，人只负责看着电脑、维护设备就行。”
杨慧听得半信半疑。
他见过工厂，见过旧社会的纱厂、铁厂，工人站在机器旁边，累死累活一天，也出不了多少活。
全靠机器自己干，还能关灯干，他实在想象不出来是什么样子。
车开进工业园区，远远就看见几栋崭新的厂房，玻璃幕墙，看着很现代。
企业负责人早就等在门口了，是个戴眼镜的总工，姓王，技术出身，说话条理清晰。
换好防尘服、防静电鞋，一行人走进车间大门。
刚进去的瞬间，杨慧还真愣了一下。
车间里没有刺眼的日光灯，只有设备上零星的指示灯亮着，蓝的、绿的，光线很暗。
视线所及，一排排精密机床整齐排列，机械臂灵活地转动、抓取、加工、检测，动作精准得像钟表一样。
传送带上，一个个加工好的金属零件慢慢移动，经过检测台，合格的流下去，不合格的自动被挑出来，全程没有一个工人操作。
“这就是我们的黑灯生产车间。” 王总工在旁边介绍，“主要生产高精度液压阀体、齿轮箱核心部件，公差控制在千分之一毫米以内。整个车间一共十二条生产线，正常生产的时候，车间里不用留人，只需要三个运维工程师在中控室盯着屏幕就行。设备 24 小时连轴转，不用休息，效率比传统车间高五倍，次品率不到万分之一。”
杨慧慢慢往前走，走到一台机床旁边，隔着玻璃往里看。
刀具飞速旋转，火花都看不见，零件就加工好了，机械臂一抓一放，精准得丝毫不差。
“这么多机器，就三个人看着？” 他有点不敢信。
“对，主要是日常巡检、程序调试、设备保养。简单的故障，系统自己就能排查修复，复杂的才需要工程师上手。” 王总工作说，“以前这种精密加工，全靠老师傅用手摇磨床，干一天也出不了几个件，精度还全凭手感。现在数字化了，输入参数，机器自己就干了，又快又准。”
杨慧点点头，又问：“那以前的老师傅呢？机器替了人，他们不就失业了？”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机器是好东西，可要是人没活干了，没饭吃了，那就本末倒置了。
王总工笑了：“首长您放心，以前的老师傅，技术好的都转去做技术岗了，比如工艺编程、设备调试、质量管控，工资比以前还高，活还轻松。年轻工人我们也组织培训，学数控、学编程、学运维，都转成技术工人。”
“科技发展不是为了抢工人的饭碗，是为了把人从重复、繁重、危险的劳动里解放出来，去干更有技术含量、更有价值的事。我们厂这几年产能翻了三倍，工人不仅没减，反而还扩招了，只是岗位从体力岗变成了技术岗，大家收入都涨了。”
杨慧听完，心里默默的想那技术不好的呢？年轻的没有经验的呢，“机器是为人服务的，不能反过来让人没饭吃。”但是再深入的内容，却没有细说，只是埋在心里。
一行人又去了中控室。
三面墙都是大屏幕，上面跳着各种数据，设备运行状态、产量统计、质量合格率、能耗数据，一目了然。
三个工程师坐在屏幕前，偶尔敲几下键盘，很轻松的样子。
“科技是第一生产力啊。” 杨慧看着满屏的数据，感慨道，“当年我们在延安，造个手榴弹都得靠手工作坊，铁匠铺里敲敲打打，一天造不了多少，还经常炸不响。那时候就想，什么时候咱们国家也能有自己的大工厂，能自己造枪炮、造机器，不用看洋人的脸色。”
“现在好了，不光有工厂，还有这么先进的黑灯工厂。机器自己转，零件自己造，精度还这么高。有这样的工业底子，什么样的敌人都不怕。”
赵建国在旁边接话：“首长，这还只是民用配套企业。咱们省内还有不少军工企业，比这个更先进，产能也更大。等后面有机会，再带您去看看。”
“好，一定要看看。工业强，则国强。有了这些工厂，有了这些技术，咱们国家就永远不会再被人卡脖子，永远不会再受欺负。”
从车间出来的时候，夕阳已经西斜了。金色的阳光洒在厂房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杨慧站在厂区的广场上，回头望了望身后的现代化厂房，又想起早上白象车间里那些认真工作的自强员工，心里沉甸甸的。
回到郑州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酒店的晚餐依旧安排得很简单，四菜一汤，清淡可口。
杨慧吃得不多，心里装着事，没什么胃口。
白天看了两家工厂，震撼归震撼，可脑子里总想着胖东来的人群、想着车间里的机器、想着那些自强员工的笑脸，翻来覆去地琢磨。
延安的随同人员看他心不在焉，笑着问：“怎么了？白天看了工厂还不够，晚上还接着想？”
“不是。” 杨慧放下筷子，摇了摇头，“总觉得看的都是安排好的地方，工厂、超市、学校，都是挑出来的样板，哪怕是胖东来也是样板企业。老百姓真实的日子到底什么样？晚上大家都去哪消遣？路边有没有小商小贩？普通人下班了都干点啥？我想出去转转，自己看看。”
“出去转？现在？”
“嗯，就现在。” 杨慧站起身，“不打招呼，不提前安排，就随便走走，看看最真实的样子。”
“那我跟赵省长说一声，让他安排一下……”
“别。” 杨慧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