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周五的傍晚,夕阳的余晖还未完全褪去,宋知味和宋炬推着装满食材的小推车,刚转过街角,还没走到自家摊位前,就双双愣住了。
摊位前,竟然已经自发地排起了一条十多人的长队。
宋炬踮起脚尖张望了一下:“知味姐,今天好多人在排队啊。”
队伍里,两个外地口音的年轻女孩正在窃窃私语:“哎,前面那几个人把这炒饭夸得神乎其神的,还叫什么‘神仙炒饭’,真有那么好吃吗?不会是景区找的托儿吧?”
“管他呢!”另一个女孩探头探脑地往前看,“你没看网上说嘛,来都来了!而且你看这还没出摊就这么多人排队,味道肯定差不了,咱们跟着排就对了。”
人类这种生物,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
这种典型的从众心理,让路过的游客即便心里半信半疑,甚至觉得老食客们的夸赞是夸大其词,身体却还是很诚实地默默走到了队伍的最末端。
等到宋知味将大铁锅架上灶台,宋炬把一摞摞打包盒和食材分门别类摆放整齐,彻底准备好开摊的时候,队伍已经像一条长蛇般,拐了个弯,人数硬生生突破了二十多大关。
这阵仗,直接把周围其他小吃摊的摊主看傻了眼。
隔壁卖臭豆腐的周克明,正百无聊赖地用长筷子在油锅里拨弄着几块黑乎乎的豆腐。
他听着旁边传来“滋啦滋啦”的热油爆香声,再看看自己摊位前门可罗雀的凄凉景象,酸水直往外冒。
“不就是个炒饭嘛,能炒出朵花来?”周克明酸溜溜地嘀咕着,手里的筷子用力戳在一块臭豆腐上。他听着那一声声清脆的“收款xxx元”,嫉妒得眼睛都有些发红了,连豆腐炸老了都没发觉。
铁锅里的烈火猛地往上一窜,映亮了宋知味的脸。
她手腕猛地一发力,沉重的铁锅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金黄的米饭裹挟着浓郁的镬气翻滚而下,精准地落入打包盒中。
趁着换锅的空隙,宋知味抬起眼皮,目光越过升腾的热气,扫了一眼摊位前越排越长的队伍。
青石板路本来就不算宽敞,这二十多号人排成一列长龙,硬生生把本就不大的过道占去了一大半。
队伍后头的几个外地游客显然是逛了一天景区,此刻正百无聊赖地单脚换着重心,时不时踮起脚尖往前张望,脸上已经浮现出几分疲态。
作为一头极其讲究“吃”的饕餮,宋知味向来认为,品尝美食应当是一件令人身心愉悦的事情。
让人饿着肚子在冷风里干站大半个小时,这简直是对食欲的亵渎。
想到这里,宋知味心里便有了盘算。
“小炬。”
“哎!来了知味姐!”
宋炬听到招呼,立刻像一只听到开罐头声音的猫咪,敏捷地转过身,一头蓬松的橘色碎发随着动作晃了晃,几步就凑到了灶台边。
宋知味下巴微抬,示意他看一眼前面的长队:“等今晚收摊回去,你去找点干净的木板木片,咱们自己动手做一套号码牌。”
“号码牌?”宋炬眨了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有些好奇。
“嗯。”宋知味拿起一旁的竹刷,熟练地刷洗着铁锅,伴随着“滋啦”一阵白烟升起,她继续说道,“以后食客来了,你先按顺序给他们发个号。拿了号,让他们去旁边街上逛逛,等差不多叫到号了再回来拿饭。这样既不堵路,大家也不用干站着受罪。”
说到这,宋知味顿了顿,目光扫过摊位旁边的一小块空地,“另外,明天上午你再去镇上的店铺跑一趟,单独买几把那种便宜结实的塑料靠背椅,放在咱们摊位侧边。遇到那些走累了不想逛的,好歹能让人家有个地方坐着歇会儿。”
宋炬点头如捣蒜,“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于是等食客们再来到摊位上的时候,就发现摊位发生了不少的变化。
“大家排好队,不要挤……”宋炬手里攥着一沓打磨得十分光滑的木质号码牌,正一个一个地发给面前的食客,“这是号码牌,你们领了之后,可以等叫号的时候再过来。其他时间可以在附近街上逛一逛,或者……或者坐在那边休息一会。”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指了指摊位另外一侧。
在灰扑扑的防洪石墙根下,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把崭新的便携小折叠椅。
面对这么多双眼睛,宋炬虽然还是有些忐忑,一头蓬松的橘毛微微抖动,说话也带着点磕磕绊绊,但比起刚来时那种一和陌生人对视就想往后躲的样子,已经好太多了。
小推车后,宋知味抬起头,赞叹地看了一眼前方正努力维持秩序的宋炬,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洛黎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从宋炬的手里取过了号码牌。
她昨天晚上思如泉涌,硬生生敲键盘敲到了早上八点,然后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四点多。
醒来后洗漱完抓起钥匙就匆匆忙忙赶了过来,却没想到还是晚了些。
洛黎转头看向周围,原本极其隐蔽、仿佛与世隔绝的石墙死角,此刻却充斥着食物的香气和食客们低声的交谈。
有人拿着号码牌转身去外面的街上溜达,有人则心满意足地抢到了靠墙的小椅子,坐着刷手机等候。
看着这热热闹闹的炒饭摊位,洛黎一瞬间有些恍惚。
她还清楚地记得,大概两周前,她偶然逛到这个角落,成了宋老板的第一位客人。
那个时候,这片空地冷冷清清,只有一阵阵穿堂风吹过,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不过短短两周的时间,这里竟然就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洛黎捏着那块写着“三十”的号码牌,默默地退到了防洪石墙边缘人少的地方。
听着周围食客们低声讨论着待会儿要吃什么,她不仅没觉得吵闹,嘴角反而抿起了一抹浅浅的弧度。
这种感觉很奇妙。
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喜欢宋老板的手艺,洛黎打心眼儿里感到高兴。
就像是她熬夜写出的冷门小说,突然在后台看到了好几个新读者的长评一样,那种自己珍视的宝藏被大家认可的喜悦,是完全相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