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执行主体主动选择一名最值得信任的非血缘关系对象】
系统没有给选择标准。
相识时间、共同经历、身份关系，全都没写。
周行舟坐在车里，把三个人看了一遍。
韩卫民负责现场安全，话不多，做事很稳。
乔榆负责风险研判。这段时间他去哪里，接触谁，连手机里装什么游戏，都要经过她的判断。
顾长青出现得最早。
周行舟第一次说自己有系统时，接线人员怀疑他精神出了问题。顾长青没有直接相信，也没有把他送去治疗。
他做了三件事。
验证系统。
联系玄鲸号。
想办法让周行舟活下来。
信任这种东西很难计算。
系统如果要求选相识最久的人，赵启更合适。两人共事两年，一起加过班，也一起骂过郭成义。
可赵启知道他被主管坑了，敢站出来作证。若让赵启知道他脑中装着一套产业技术，对方晚上可能连觉都不敢睡。
有些信任可以一起吃饭。
有些信任要一起保守秘密。
还有一种信任，是自己失去判断能力以后，对方仍然会把自己的命当成一件正事。
周行舟抬起头。
“我选顾长青。”
车载通信里没有声音。
几秒后，顾长青问：“确定？”
“确定。”
“需要解释理由吗？”
“系统没要求。”
“我建议你再考虑一下。”
周行舟有些意外。
“你不愿意？”
“个人信任不能只基于职务。你认识我的时间很短，对我的了解也不够。”
“可你知道系统存在，也知道我的家人。”
周行舟说：“玄鲸号任务里，我只能听见你的声音。那时候我连自己还能不能上来都不知道。”
“选择你，至少不用重新向别人解释一遍。”
顾长青没有再劝。
“好，我接受。”
周行舟向系统确认。
【信任对象：顾长青】
【关系类型：文明协作关系】
【目标确认中】
【信任基础：共同承担任务风险】
【信息共享程度：高】
【利益冲突程度：低】
【对象行为记录：符合标准】
【选择通过】
系统认可得很快。
它连顾长青过去的行为都做了判断。
这也说明，它一直在观察履约组。
顾长青问：“正式任务是什么？”
【个人关系验证正在生成】
【请信任对象抵达执行主体身边】
【剩余时间：2小时】
顾长青看了一眼时间。
“我四十分钟后到。”
“你在哪？”
“膜材料验证中心。”
“那边出问题了？”
“没有。许院士正在进行知识转录测试。”
周行舟想起刚获得的认知强化。
“测试结果怎么样？”
“你口述技术资料的速度提高了近两倍。脑电变化和体温上升幅度都下降了。”
“所以我以后能多工作几小时？”
“医疗组建议每天增加到六小时。”
奖励才发下来半天，工作量已经完成了配套升级。
系统提高学习效率。
履约组提高技术转录效率。
从产业角度看，这是良性循环。
从周行舟的角度看，他有种刚换了更快的电脑，公司马上把任务翻倍的感觉。
车辆没有返回住处，直接前往履约组的临时中心。
周行舟下车后，看到韩卫民打开后备箱，取出一只锁定的装备箱。
箱子里装着两件防护装备，还有几件周行舟叫不出名字的设备。
他看了一会儿。
“韩哥，你们平时带武器吗？”
“带。”
“我怎么没见过？”
“你不需要看见。”
“在哪里？”
韩卫民看着他。
“这属于安全布置。”
周行舟明白了。
人家不说。
他又看向乔榆。
“你也带？”
“对。”
“每天都带？”
“执行近身保护任务时，会按照风险等级配置。”
周行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他以前见到公司保安，都觉得有人看门很安全。如今身边跟着两名专业安保，他反而习惯了。
“我能接受相关训练吗？”周行舟问。
乔榆回答：“基础安全训练已经列入计划。”
“包括武器？”
“需要评估。”
“我的神经反应提升过，学习效率也提高了。”
“这只能证明你学得快。”
乔榆把装备箱关上。
“学得快和能安全使用，是两回事。”
“什么时候评估？”
“海水淡化资料完成第一轮转录以后。”
周行舟发现，自己的个人需求都和技术资料挂在一起。游戏要检查，训练要等资料转录。自由还在，只是前面排着工作。
四十三分钟后，顾长青走进会议室。
他把一只文件袋放到桌上。
“系统有什么变化？”
“还没有。”
周行舟刚说完，面板就展开了。
【信任对象已抵达】
【个人关系验证正式开始】
【验证内容如下】
【执行主体需暂时交出生命决策权】
会议室里的人全部看向周行舟。
后续文字继续出现。
【验证期间，系统将生成三组模拟危险信息】
【执行主体无法查看信息内容】
【信任对象可查看全部信息，并作出应对选择】
【执行主体必须服从选择结果】
【信任对象拒绝参与，验证失败】
【任务奖励：危险信息识别】
【失败处理：取消信任对象认证】
没有抹杀。
没有连带责任。
失败只会取消系统对顾长青的认证。
惩罚很轻，任务内容却让人不舒服。
把自己看不见的危险交给别人判断。
对方说走，他就得走。
对方说留下，他也得留下。
周行舟问系统：“模拟危险会不会造成真实伤害？”
【所有危险信息均来自现实可能性】
【系统不会主动制造危险】
【信任对象的错误选择可能导致真实后果】
顾长青看完周行舟的转述，先问了一件事。
“验证时间？”
【六小时】
“可以拒绝吗？”
【可以】
“拒绝后的影响？”
【取消信任对象认证】
顾长青将任务内容重新整理一遍。
“也就是说，未来六小时内，系统会向我展示三次与你有关的风险。你看不到风险内容，只能执行我的决定。”
“对。”
“决定范围有没有限制？”
【信任对象不得要求执行主体自残、违法或主动伤害无辜人员】
【其余合法指令需由执行主体完成】
系统的规则还算完整。
顾长青没有立即接受。
他让规则分析组进行评估。
意见很快出来。
系统可能借这次验证观察两件事。
周行舟是否愿意把决定权交给别人。
顾长青在掌握单方面信息后，是否会滥用权力。
这项任务表面验证信任，实际把双方一起放进了考场。
周行舟问：“做吗？”
顾长青回答：“做。”
“你不怕选错？”
“怕。”
“那还做？”
“我们以后还会遇到系统任务。”
顾长青说：“有些时候，只有你能看见系统信息。有些时候，可能只有专家能判断技术风险。信任不能停留在口头。”
“至少这次没有必死惩罚。”
周行舟同意接受。
【验证开始】
【第一次危险信息将在十分钟内生成】
会议室进入封闭状态。
乔榆检查门窗与通信设备。
韩卫民守在外面。
周行舟坐在桌边，什么也看不到。
七分钟后，顾长青面前的一台专用终端忽然亮起。
终端原本没有连接外部网络，也没有安装系统软件。
屏幕上却出现一行文字。
【模拟危险一】
【执行主体当前住处将在三小时后发生燃气泄漏】
【泄漏来源：楼上住户违规改装设备】
【预计影响：轻度中毒概率23%，火灾概率4%】
【可选方案】
【一，立即疏散整栋住宅人员】
【二，通知物业进行入户检查】
【三，暂时禁止执行主体返回，其他事项不作处理】
只有顾长青能看到。
周行舟看到的界面上只有一句：
【等待信任对象决策】
顾长青让技术人员确认终端没有受到外部控制，随后选择第二项。
“通知物业入户检查。”
周行舟问：“发生什么了？”
“现在不能告诉你。”
“那我需要做什么？”
“在这里等。”
周行舟靠在椅子上。
“这项任务很适合领导。”
“为什么？”
“你掌握全部信息，我只负责服从。”
顾长青没有接这句话。
物业很快收到安全检查通知。
工作人员进入楼上住户家中，发现燃气设备确实经过私自改装。一处连接软管存在松动，目前还没有明显泄漏。
设备被关闭。
住户收到整改要求。
三十七分钟后，系统给出结果。
【第一次决策：正确】
【避免过度处置】
【风险已消除】
顾长青这才把情况告诉周行舟。
“你为什么不直接疏散整栋楼？”周行舟问。
“风险还没有发生。先检查，能避免造成恐慌。”
“要是真泄漏了呢？”
“物业检查期间，消防和医疗力量已经在附近待命。”
周行舟明白了。
顾长青选的是第二项，实际准备不只第二项。
系统给三个按钮。
人可以在按钮之外做更多事。
【第二次危险信息将在一小时内生成】
这次等了四十多分钟。
专用终端再次出现文字。
【模拟危险二】
【一名自媒体人员正在调查执行主体身份】
【对方掌握执行主体原公司、原住处与家庭职业信息】
【尚未掌握系统及技术信息】
【预计将在两小时内接近执行主体母亲】
【可选方案】
【一，立即限制对方行动】
【二，通知执行主体母亲停止工作并转移】
【三，公开执行主体为山海循环科技技术授权代表】
顾长青看了很久。
三个选项都有用，也都有代价。
限制一个尚未违法的自媒体人员，不合适。
直接转移周行舟的母亲，会让家人产生恐慌，对方也可能意识到自己查对了方向。
公开身份能解释周行舟最近的生活变化，也能为他的财富和安保提供一套合理来源。
问题在于，山海循环科技还没有完成公开准备。
顾长青没有选择。
他先联系风险研判组。
几分钟后，一份调查结果送来。
对方做的是职场纠纷类账号。
审计人员进入公司后，有员工把偷拍视频发给了他。这个人想去社区食堂采访周行舟的母亲，话题是“普通员工如何逼得老板接受审计”。
没有境外背景。
也没有犯罪记录。
乔榆提出意见。
“可以让项目甲方发布一份正常审计通告。通告只说明公司存在数据异常，不提周行舟。再由社区工作人员告知对方，禁止打扰老人和无关家属。”
顾长青选择第三项。
“准备公开身份。”
周行舟看向他。
“我要公开什么？”
“山海循环科技技术授权代表。”
“现在？”
“先准备资料，不立即发布。”
顾长青在系统的选项之外加了一个时间条件。
公开文件会完成制作。
只有自媒体人员继续接近周行舟家人，文件才会发布。
如果对方停止，文件暂不启用。
半小时后，自媒体人员被社区工作人员拦在食堂外面。
工作人员没有威胁他，只告诉他劳动争议已经进入正常程序，家属与项目问题无关。
对方尝试联系周行舟。
乔榆通过公开渠道回复。
采访申请可以提交给山海循环科技筹备部门，不得打扰家属。
自媒体人员看到“山海循环科技”几个字，立即查了公司资料。
公司合法成立。
周行舟确实是技术授权代表。
他的身份变化有了一个合理答案。
对方最终放弃采访家属，转而去公司门口等老板。
【第二次决策：正确】
【公开身份风险已转化】
【信任对象未滥用处置权限】
周行舟听完过程，问：“所以我以后算企业高管？”
“技术授权代表。”
“有名片吗？”
“正在制作。”
“能不能别印太多头衔？”
“你只有一个头衔。”
“年薪写不写？”
“名片上不写年薪。”
周行舟有些遗憾。
他以前收到过很多名片。
总经理、总监、首席顾问、战略合伙人。
有的人名片正面写不下，还得写背面。后来一问，公司一共三个人，两位都是总经理，剩下一位同时负责财务和打扫卫生。
他的名片只有一行字，倒显得业务很单纯。
离验证结束还剩两小时。
第三次危险信息一直没有出现。
周行舟等得有些饿。
工作人员送来盒饭。
顾长青让检测组完成检查，确认没有问题后，才让他吃。
周行舟刚打开饭盒，专用终端亮了。
顾长青看完信息，抬手阻止他动筷子。
“别吃。”
周行舟立即放下筷子。
“饭有问题？”
“暂时不能说。”
顾长青按下内部通话键。
“封存这一批餐食，通知所有已经领取的人停止食用，医疗组做好检查。”
外面立刻行动起来。
这批盒饭一共送来四十七份。
已有九人开始用餐。
负责食品检测的人刚做过基础检查，没有发现异常。
系统给出的风险信息写得很具体。
【模拟危险三】
【餐食中存在未列明过敏原】
【来源：调味料生产线混入坚果成分】
【执行主体食用后发生严重过敏概率：0.7%】
【其他用餐人员中存在一名已知坚果重度过敏者】
【可选方案】
【一，允许执行主体食用】
【二，仅更换执行主体餐食】
【三，停止全部餐食并组织医学检查】
顾长青选择第三项。
周行舟发生严重过敏的概率只有百分之零点七。
真正的危险落在另一名用餐人员身上。
十分钟后，医疗组找到了那个人。
对方还没吃到含调味料的菜。
盒饭送检后，确实检测出少量坚果蛋白。含量不高，对普通人没有影响，对重度过敏者却足以造成危险。
供餐单位很快核查生产线。
一批调味料在生产过程中发生交叉污染，外包装没有标明。
同批产品已经流向多个供餐点。
相关单位立即启动召回。
【第三次决策：正确】
【信任对象未将执行主体安全置于他人生命之上】
【个人关系验证完成】
【信任对象认证成功】
【顾长青获得临时权限：风险信息共享】
【执行主体获得奖励：危险信息识别】
【奖励效果：执行主体接近明确生命风险时，将获得提前警示】
周行舟看着奖励说明。
“危险预警？”
“范围多大？”顾长青问。
“不清楚。”
“能否主动检测？”
“不能。只有接近明确生命风险时才会出现。”
顾长青记录下来。
这项能力不能替代安保。
它更像最后一层保险。
安保人员没发现，仪器没检测到，风险又确实指向周行舟时，系统会提醒他。
任务结束后，周行舟看向顾长青。
“你刚才最后一次，为什么让所有人停餐？”
“系统提示里有其他高风险人员。”
“如果只有我存在百分之零点七的概率呢？”
“也会停止。”
“那不是过度处置？”
“换一份饭的成本很低。”
顾长青把盒饭推到一旁。
“你的命现在很贵。”
周行舟点头。
“具体多贵？”
“还在评估。”
“能折现吗？”
“不能。”
“那还是先给我换份饭吧。”
新餐食很快送来。
这次没有复杂菜品。
米饭，蔬菜，肉，还有一只密封鸡蛋。
周行舟刚要拆包装，乔榆走进会议室。
“山海循环科技的名片做好了。”
她递来一只盒子。
周行舟取出一张。
上面只有公司名称、他的姓名和一行职务。
【山海循环科技】
【周行舟】
【技术授权代表】
没有特殊机关名称。
没有系统。
也没有玄鲸号。
这张名片会成为他对外的新身份。
乔榆接着递来一份行程表。
“明天上午，你需要以这个身份参加零压差仿生膜的第一次商业需求闭门会。”
“我能不去吗？”
“可以。”
“那我不去。”
“许院士说，参会方有一家大型环境工程企业。他们掌握多座工业水处理设施，可以提供验证场地。”
周行舟重新看向行程表。
“那我需要做什么？”
“听。”
“就听？”
“技术问题由许院士回答，合作问题由山海循环科技负责。你只代表技术授权方出席。”
“对方知道技术从哪来吗？”
“不知道。”
“知道我懂多少吗？”
“他们认为你掌握最终授权。”
周行舟拿起名片。
这个身份比专家好用。
专家答不上问题，会影响专业评价。
授权代表答不上，只能说明他不想说。
“对方负责人是谁？”
乔榆翻到最后一页。
“林知夏，澜川环境工程集团项目负责人。”
“她来谈什么？”
“想拿下第一座工业废水验证工厂。”
乔榆收起文件。
“另外，她已经提出要求。”
“什么要求？”
“明天的会面，希望单独和你谈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