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舟盯着那四个字。
【寻找文明缺口】
这句话听着很大。
大到能装下能源、医疗、交通、材料和一切还没解决的问题。
也可能很小。
比如出租屋楼下的井盖总响，公司的饮水机从来没人换水，郭成义的项目计划永远比现实快半个月。
这些都能算缺口。
尤其是郭成义。
他一个人就能证明现代管理学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顾长青拿来纸笔。
“系统还有其他提示吗？”
“没有。”
“失败惩罚呢？”
“也没显示。”
“奖励？”
“未知。”
“目标范围？”
“未知。”
顾长青一连问了几项，得到的答案高度统一。
这个任务很公平。
系统不知道的，周行舟也不知道。
【新委托倒计时：71小时47分】
【任务目标：寻找文明缺口】
【发现目标后，将生成正式委托】
这意味着倒计时结束前，他只需要找到目标。正式任务的时间可能另算，也可能从当前倒计时中扣。
系统没解释。
以它过去的工作作风，往坏处准备更合适。
顾长青把信息发回规则分析组。
不到十分钟，一份初步意见送了过来。
“文明缺口可能有三种含义。”
“第一，当前文明缺少的技术。”
“第二，现有社会运行中没有解决的问题。”
“第三，执行主体自身存在的能力缺陷。”
周行舟放下筷子。
“第三种是不是在说我？”
“只是分析。”
“我缺的东西很多。”
“举例。”
“钱，房子，睡眠，还有两百七十元差旅费。”
顾长青把前两项划掉。
“钱和房子已经基本解决。”
“睡眠呢？”
“今天起可以保证。”
“报销呢？”
“正在处理。”
“那我暂时是一个没有明显缺口的人。”
顾长青把纸放回桌上。
他没打算和周行舟讨论这句话是否准确。
规则分析组很快制订了第一轮测试方案。
让周行舟接触不同领域的信息，观察系统会不会出现反应。
医疗资源。
粮食生产。
城市交通。
工业软件。
新型材料。
基础教育。
养老服务。
一共二十四个方向。
每个方向只提供公开资料，不涉及真实项目位置，也不向周行舟灌输结论，避免系统把人为暗示误认为他的主动发现。
这项工作需要时间。
眼下还有一件更实际的事。
山海循环科技的设立文件送来了。
周行舟穿好衣服，跟顾长青进入一间会议室。
桌上放着四十多页材料。
公司章程、收益权协议、保密协议、技术授权框架、家庭保障方案、医疗保障方案，还有一份特殊任务合作备忘录。
负责法律事务的人姓严。
他先把所有文件推到周行舟面前。
“您可以逐页阅读，也可以由我逐条说明。如果对任何条款存在疑问，可以拒绝签署，或者要求修改。”
周行舟翻开第一页。
上面的每个字他都认识。
连在一起，意思开始躲他。
“我能找律师吗？”
“可以。”
“你不就是律师？”
“我是协议另一方的法律顾问。”
“你还提醒我找律师？”
“这是您的权利。”
周行舟想了想。
“我去哪找一个能看这些文件，还能接触保密内容的律师？”
严律师递来一份名单。
一共五个人，都完成了相应审查，与公共安全协调署没有直接雇佣关系。
周行舟选了收费居中的那位。
过了二十分钟，魏律师赶到。
他先看协议，再问周行舟的真实诉求。
“我想要合法收入，不想管理公司，不想以后因为这件事坐牢，也不想让家里人被打扰。”
“还有吗？”
“有。”
“您说。”
“如果系统发布任务，他们不能把我当实验材料。”
魏律师把这句话单独记下。
“这一条必须写进合作备忘录。”
顾长青点头。
“可以。”
文件开始逐条审核。
收益权没有年限，不因周行舟死亡自动消失，可以按照他生前的合法安排继承。
技术平台无法通过增资、融资、股权重组等方式稀释他的收益比例。
涉及核心技术的商业授权，周行舟有知情权。
如果技术暂时只用于公共项目，没有商业收益，他仍能获得固定生活保障。
系统任务涉及人身风险时，执行方案必须经过医疗、安全和技术三方评估。
周行舟拥有拒绝高风险方案的权利。
当然，系统会不会接受他的拒绝，没人能保证。
至少合作方不能先替他决定去送命。
魏律师看完这一条，又增加了一句。
“所有执行方案，应当以保障周行舟及其关联人员生命安全为最高原则。”
顾长青同意了。
“可以加入。”
“还有，任务奖励在确认无公共危险后，先确认周先生的合法取得权，再进行技术授权。”
“同意。”
“周先生需要承担什么义务？”
严律师翻到后面。
“配合研究系统规则，及时上报任务内容，不得私自向外部组织泄露系统和技术信息，不得擅自利用系统奖励实施违法行为。”
周行舟问：“如果奖励是一台车，我能自己开吗？”
“需要先完成安全检测。”
“如果是一箱黄金？”
“先确认来源和材质。”
“如果是一包泡面？”
顾长青看向他。
“你近期还想吃？”
“不想，我只是测试制度完整性。”
协议讨论了两个多小时。
四十多页文件增加到五十一页。
周行舟最终签下名字。
签完以后，他看着桌上的文件。
“所以我现在是什么身份？”
严律师回答：“山海循环科技技术信托的第一受益人，核心技术授权代表，特殊任务合作人员。”
“没有董事长？”
“您拒绝了经营职务。”
“没有专家？”
“您没有相关职称。”
“也不是正式工作人员？”
“您与协调署属于合作关系。”
周行舟点头。
“合着我还是社会闲散人员。”
顾长青收起文件。
“年收入可能很高的社会闲散人员。”
“听着顺耳多了。”
随后送来的是山海循环科技的登记材料。
公司已经完成设立。
注册资本没有夸张到需要周行舟数很久的零，只按照初期建设需求确定。资金来源、使用方向和审计流程都写得很清楚。
这让周行舟安心。
钱多没有问题。
钱不知道从哪来，问题就大了。
公司暂时不公开零压差仿生膜技术，只以新型水处理材料、工业废水回收和技术咨询作为经营范围。
技术平台下面设立三部分。
科研验证中心负责补充理论。
产业中心负责生产线建设。
权益管理中心负责周行舟的收益、税务和家庭资产。
“还有一个部门。”顾长青说。
“什么？”
“特情履约组。”
会议室的屏幕亮起。
一份人员结构图出现在上面。
顾长青担任临时负责人。
下面分为规则分析、资源协调、技术评估、医疗保障和现场安全五个小组。
玄鲸号任务结束后，这些临时人员没有解散。
他们被重新编组，成了专门应对文明委托终端的团队。
周行舟看着名单。
“这些人以后都围着我工作？”
“不全是。大部分人员平时回原单位，任务出现后再集中。”
“经费谁出？”
“专项预算。”
“系统报销吗？”
“不报。”
“那它管理成本挺低。”
系统发一行字。
下面一群人开会、造设备、改程序，还要承担任务风险。系统完成考核后，只负责发奖励。
整个过程中，它甚至不用提供工作餐。
难怪来历不明。
这种用人习惯要是公开，许多老板会把它视为先进经验。
顾长青接着说道：“履约组已经正式收到你的下一项任务信息。未来七十二小时，你需要配合第一轮筛查。”
“具体怎么筛？”
“先从最容易接触的领域开始。”
工作人员推来一台平板。
屏幕上排列着二十四个公开问题。
有些问题规模很大。
缺水地区的饮用水保障。
工业废料处理。
偏远地区医疗。
极端天气预警。
有些问题很普通。
独居老人的紧急呼叫。
外卖食品浪费。
城市井盖噪声。
儿童书包重量。
周行舟从第一项开始阅读。
每看完一项，他都会观察系统。
没有变化。
饮用水，没有。
工业废料，没有。
偏远医疗，没有。
看到第八项时，系统仍然没有反应。
“会不会方向错了？”
规则分析员回答：“现在无法排除。”
“你们列了多少个问题？”
“第一批二十四个，第二批三百六十个，后续还能扩充。”
“三百六十个？”
“这只是筛选，不需要深入研究。”
周行舟继续往下看。
交通事故。
食品保存。
农业灌溉。
网络安全。
建筑消防。
他看到最后一项，系统也没有给出提示。
第一轮测试失败。
规则分析组没有失望。
若从二十四个词条里就能找到文明缺口，这个任务未免太照顾人。
第二轮测试改为实物接触。
水样、土壤、药品包装、废旧电池、残损零件、教学设备，陆续被送进测试室。
周行舟依次查看。
系统还是没反应。
【新委托倒计时：68小时03分】
时间在走。
目标没有一点线索。
测试结束后，顾长青让周行舟休息。
“履约组继续分析，你先去看住处。”
“现在？”
“你的出租屋不适合长期居住。临时住处已经准备好，离医疗中心和履约组都不远。”
“多大？”
“一百八十平方米。”
周行舟拿水的动作慢了下来。
“临时住处？”
“对。”
“我原来的房子四十二平方米。”
“所以需要适应。”
“一个人住一百八十平方米，会不会找不到卫生间？”
“房屋有平面图。”
顾长青把钥匙交给他。
和钥匙一起送来的，还有两份人员资料。
“你的安全小组今天开始工作。”
“几个人？”
“常驻两人，外围人员不会直接影响你的生活。”
周行舟打开第一份资料。
韩卫民，现场安全负责人。
乔榆，风险研判与近身保护人员。
资料没有外貌照片，也没有写那些很像电影人物的履历。只列了工作职责、联络方式和紧急情况下的权限。
会议室的门很快打开。
一男一女走了进来。
韩卫民先确认周行舟的位置，又检查了会议室两个出口。
乔榆把一部新手机放到桌上。
“以后尽量使用这部设备。”
周行舟问：“原来的手机不能用了？”
“可以用于普通联系。系统、任务和技术相关内容，不能通过原手机讨论。”
“里面有游戏吗？”
“没有。”
“能安装吗？”
“经过安全检查后可以。”
“《星际清洁工》能过检查吗？”
乔榆拿出纸笔。
“我会让技术人员评估。”
这句话听着很认真。
认真到周行舟有些不好意思。
他只是想玩个游戏。
结果游戏还没下载，先进入了安全评估流程。
四人准备离开会议室。
周行舟刚走到门口，眼前的系统突然展开。
【发现潜在文明缺口】
他停住脚步。
顾长青立即问：“有反应了？”
“有。”
“目标是什么？”
系统没有直接显示名称。
一条扫描提示落在乔榆刚递给他的安全手机上。
【目标载体已确认】
【文明发展存在基础能力断层】
【当前文明过度依赖外部信息设备】
【执行主体个人知识储备不足】
【正式委托正在生成】
周行舟看着“个人知识储备不足”几个字，感觉受到了系统的定点批评。
它绕了这么大一圈，最后找到的文明缺口是他。
任务内容很快出现。
【委托名称：脱离工具的人】
【任务内容：执行主体需在七十二小时内，掌握三项从未接触过的实用技能，并在无网络、无智能设备辅助的环境中完成综合验证】
【技能范围将由协作主体随机指定】
【任务奖励：认知效率优化】
【失败处理：永久降低执行主体知识转存权限】
周行舟读完，看向顾长青。
“它说我文化水平拖了文明的后腿。”
顾长青接过记录本。
“至少这次不死人。”
系统又补出一行提示。
【若综合验证得分低于60分，任务失败】
【当前预计得分：17分】
乔榆看了一眼周行舟。
“你刚才问的游戏，还装吗？”
周行舟收起新手机。
“先别装了。”
他只剩三天。
系统决定让一个长期依赖搜索软件的数据验收员，重新学会靠自己解决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