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识转存将在十秒后开始】
周行舟立刻开口。
“它要把技术塞进我脑子里，十秒后开始。”
“能否拒绝？”顾长青问。
周行舟找了一圈。
界面上没有拒绝，也没有暂停，甚至没有一条用户须知。
系统对待宿主，和某些软件对待用户差不多。协议可以没有，权限必须全拿。
【八】
医疗组的声音进入通信频道。
“周行舟，坐回固定位置，保持头部稳定。”
周行舟照做，用固定带绑住身体。
“有没有身体不适？”
“目前没有。”
【六】
“系统有没有说明转存内容？”
“没有，只说高密度知识单元。”
“预计持续多久？”
“不知道。”
【四】
顾长青下达指令。
“玄鲸号暂缓上浮，保持当前深度。医疗组全程监控，救援舱进入待命状态。”
周行舟忍不住问：“为什么不上浮？”
“快速上浮会带来额外变化。知识转存的风险未知，先保证玄鲸号稳定。”
这个决定没问题。
周行舟看着眼前的数字。
【二】
“顾处。”
“我在。”
“如果我一会儿说胡话，别全记进档案。”
“先保证清醒。”
“那不一定由我决定。”
【知识转存开始】
周行舟的脑子里多了一样东西。
没有疼痛，也没有声音。
他只是突然知道，面前那只金属箱的锁扣该怎么打开。
第一道锁向右旋转九十度，第二道锁需要指纹，第三道锁根本不存在，只是为了阻止使用者用力拆箱。
紧接着，他知道了箱子里有什么。
十二片仿生淡化膜。
一套小型验证装置。
三枚知识载体。
还有一份完整的工业制造目录。
目录下面分出材料、设备、工艺、检测、维护、回收六大类。每一类继续展开，又分成数百个项目。
周行舟看见一座工厂在脑子里出现。
厂房怎么建，设备怎么摆，原料从哪里进入，废料从哪里出去。连工人换班时，哪套设备需要保持低功率运行，都写得清楚。
他甚至知道生产线的卫生间该放在什么位置。
这个系统发技术，确实讲究全套。
别人给图纸，它给竣工验收。
“周行舟，报告状态。”
顾长青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我还清醒。”
“有没有头痛？”
“没有。”
“视线呢？”
“正常。”
“能否说出自己的姓名？”
“周行舟。”
“当前地点？”
“玄鲸号，一千米深海。”
“今天执行了什么任务？”
“动用一群专家帮我煮了一包面。”
医疗组记录完毕。
“再做一组记忆测试。你母亲今天准备了什么饭？”
“排骨。”
“父亲从事什么工作？”
“货物运输。”
“系统转存了什么？”
“海水淡化膜的全套产业技术。”
周行舟回答完，眼前又展开了几百条数据。
【基础膜材：多级孔道复合基质】
【有效厚度：0.82微米】
【单级脱盐率：99.74%】
【常温工作压差：0.03至0.08标准压强】
【设计寿命：十一年】
数字很多。
他每一个都能看懂，却说不清自己什么时候学过。
周行舟读的是信息工程。大学里的材料课只有一本，老师讲了半学期。他考试前背了两天，考完后忘得很干净。
如今他知道该怎么调整分子孔道，甚至知道其中一种涂层少加万分之三，会导致膜片在六个月后出现边缘卷曲。
知识来得没有道理。
牢固得也没有道理。
“我脑子里真有了。”
周行舟说。
“具体有哪些内容？”
“很多。膜材料配方、生产设备、工厂设计、污染物处理，还有量产成本。”
“能全部复述吗？”
“能查，但不能一口气讲完。”
“怎么查？”
周行舟想了想。
“像脑子里多了一套资料库。我想知道什么，对应内容就会出来。”
“资料能不能删除？”
“没找到删除键。”
“能否复制？”
“嘴算吗？”
“算。”
“那可以。”
医疗组检查他的生理数据。
心率偏高，脑电活动出现变化，其他指标正常。
系统界面给出进度。
【知识转存：31%】
周行舟以为自己已经知道得够多。
结果这才三成。
接下来的内容涉及工业母机参数、制膜环境控制、检测设备和原料替代方案。
系统似乎考虑过当前文明的工业水平。
部分原料无法大规模取得，它给了三套替代路线。第一套性能最好，成本也最高。第二套适合初期试验。第三套会降低膜片寿命，却能把生产成本做到现有技术的四成。
它连缩水版都准备好了。
很像真正做过项目的人。
理想方案写在第一页，最后落地的是预算同意的那一版。
【知识转存：67%】
周行舟额头开始发热。
医疗组立刻发现异常。
“体温上升零点六度，心率一百一十二。”
顾长青问：“能不能终止转存？”
“不能。”
“金属箱是否具备控制功能？”
周行舟看向箱子。
脑中的资料给出了答案。
“没有。箱子只负责保存样品和设备。”
“系统界面有没有紧急选项？”
“也没有。”
顾长青没有再问系统。
“启动舱内降温，周行舟减少说话。医疗组准备远程干预。”
玄鲸号的温控设备提高功率。
周行舟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新的知识还在进入。
膜片的性能测试方法。
海水预处理方案。
高盐废水应用路线。
矿井水处理参数。
盐湖元素分离模型。
最末尾甚至有一套废膜回收工艺，回收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三。
系统把门修好了，也把装修垃圾带走了。
【知识转存：94%】
周行舟开始流鼻血。
血落在任务服上。
医疗组让他抬头，他没有照做。
“流鼻血不能抬头，会吞进去。”
医生说：“你说得对，身体前倾，捏住鼻翼。”
“这个也在技术资料里？”
“常识。”
“那还好，我自己的脑子还剩一点。”
他说完，通信频道里有人笑了一声。
很快又恢复了工作状态。
【知识转存：100%】
【知识单元已完成绑定】
【执行主体获得临时权限：技术检索】
【提示：主动检索将增加精神消耗】
【建议每日检索时间不超过四小时】
【首次文明级任务结算完成】
系统界面收拢。
周行舟脑中的大量内容也随之退到一个很远的位置。只要他产生明确问题，相应资料就会浮现。
鼻血停了。
体温开始下降。
医疗组连续进行三次认知测试，确认他没有失去记忆，也没有出现语言障碍。
顾长青终于下达上浮指令。
“固定奖励箱，玄鲸号返航。”
周行舟解开安全带，走到金属箱旁边。
他按照脑中的开启方式检查锁扣，没有打开箱子，只把固定带穿过底部卡槽。
那处卡槽从外面几乎看不出来。
“系统告诉你的？”顾长青问。
“对。”
“箱子多重？”
“六十三点四公斤。”
现场人员通过玄鲸号承重数据计算。
误差不到一百克。
这次没人再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玄鲸号释放上浮配重，开始离开任务深度。
周行舟坐回座椅。
【当前深度：987米】
【当前深度：943米】
上浮速度不快。
医疗组借这段时间继续提问，试图确认知识转存的完整性。
“现有反渗透淡化技术的主要能耗来自哪里？”
“高压泵。海水要在较高压力下通过膜层。我们这套膜的孔道会对水分子产生定向传递，不需要维持相同等级的外部压力。”
“违背热力学规律吗？”
“不违背，需要利用离子浓度差建立表面电化学梯度。”
“具体怎么建立？”
周行舟脑中立刻浮出一页结构图。
他照着讲了两句，鼻子又开始发热。
“先别问了。”
医疗组也发现他的脑电活动快速上升。
“停止主动检索，休息。”
周行舟很配合。
这东西虽然装在他的脑子里，却不能随便翻。查多了，知识还没整理出来，人先熟了。
玄鲸号顺利回到母船。
舱门没有马上开启。
外部人员先完成密封检查，再对金属箱进行非接触扫描。扫描结果显示，箱内存在十二块薄片、一套金属装置和三枚结构异常的晶体。
没有爆炸物。
没有放射性。
没有已知生物污染。
舱门打开后，周行舟先被医疗人员接走。金属箱则由一支专门小组装入隔离转运柜。
顾长青没有登船。
他一直通过加密通信陪着周行舟。确认人和箱子都安全后，他才问出最实际的问题。
“还能走吗？”
“能。”
“有没有不认识自己的情况？”
“暂时认识。”
“先去检查。”
“那箱子怎么办？”
“有专家接收。”
周行舟被送进医疗舱。
抽血的时候，外面已经临时腾出一间检测室。
一名海洋工程专家和两名材料人员进入隔离区。他们按照周行舟口述的步骤打开金属箱，取出那套小型验证装置。
装置没有电源接口。
上方是进水槽，中间装着一片半透明膜材，下方连接两个收集容器。
专家配制了一份标准人工海水，又对盐度进行三次检测。
随后，他把人工海水倒入进水槽。
没有加压。
没有通电。
水靠重力接触膜片。
几秒后，两侧容器开始出现液体。
一侧是浓缩盐水。
另一侧看起来没有区别。
专家取出一滴，放入检测仪。
仪器给出结果。
【溶解性总固体：21毫克每升】
他以为仪器出了问题，换了一台。
第二次结果是十九。
第三次是二十。
原人工海水的数据超过三万五千。
检测室里没人出声。
专家又倒入一份高盐度工业模拟废水。
装置继续工作。
出水数据依旧低于饮用水标准。
负责记录的人问：“需要多大压力？”
专家看着没有连接任何动力设备的进水槽。
“这份水受到的压力，只来自它自己的重量。”
他取下眼镜，按了按鼻梁，又看向那片膜。
“如果这东西能量产，海水淡化厂现在使用的大部分高压设备，都可以拆了。”
另一名材料人员问：“全球的呢？”
专家重新戴好眼镜。
“也可以拆。”
话音落下，验证装置中间的膜片闪过一行微小字符。
没人认识那些字。
周行舟的脑中却自行给出了翻译。
【初级验证结束】
【请在七十二小时内建立第一条试验生产线】
【逾期将导致技术授权降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