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老七先把五千响的大地红铺开在院子门槛外,又找了竹竿把最大的烟花箱架在空地上。
香火头凑过去的时候,周围看热闹的人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眼睛却一眨不眨盯着引线。
“呲啦——”
火星子顺着引线往上窜,没两秒,震耳欲聋的炮仗声就炸响了。
红彤彤的炮仗纸炸得满天飞,浓浓的火药香混着过年的热气往人鼻子里钻。
大地红断断续续响了快一刻钟,整个靠山屯都能听见这边的动静,家家户户都探着头往韩英家这边看。
炮仗声刚落,架在空地上的大烟花“砰”的一声冲上了天,墨黑的夜空瞬间炸开一朵金红色的大花,把半个屯子都照得亮堂堂的。
紧接着一朵接一朵,红的像牡丹,绿的像翠叶,还有银闪闪的满天星,炸开之后落下来点点火星,看得大人小孩都仰着脖子欢呼。
“我的娘哎,这烟花可太好看了!”韩毛贵挤在人群里,摸着胡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英子啊,你这是给咱们靠山屯添了大福气咯!”
韩英站在台阶上,看着满院欢喜的乡亲,心里也热乎。
这两年大家伙跟着她一起干,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这过年的热闹,就是日子红火最好的样子。
放完烟花,韩英让姐妹们把带来的糖块、瓜子都端出来,分给在场的大人小孩。
大伙坐着聊了大半宿,直到后半夜才陆陆续续散了回家守岁。
年初一拜完年,韩英歇了一天,年初二大姐大姐夫一家就来了。
吴梅花不在,韩英今年拿出了当家做主的架势,那红包发的一点都不吝啬。
起初结果姐姐还担心老二韩佳祥又来闹腾。
幸好临到傍晚她也没出现在韩家门口。
韩英送走了大姐一家,收拾着桌上剩下的糖纸瓜子皮,心里其实也有点犯嘀咕。
以前每到过年,韩佳祥总免不了要上门蹭吃蹭喝,还得伸手要些好处,今年安安静静的,反倒有点不太踏实。
“管她呢,她不来正好,咱们耳根子清净。”四姐擦着桌子,看出韩英的心思,撇撇嘴说道,“去年她撺掇着外人来抢房子,这点仇咱们没跟她算就不错了,她还好意思上门?”
韩英笑了笑,没再多说。
韩佳祥自从上次被村里批了一顿,又跟大姐夫闹掰了之后,在屯子里确实抬不起头。
后来听说她男人被厂子领导叫去谈话了,这大半年确实没露过面,想来是没脸回来了。
收拾完院子,韩英想起跟吴村长约好的事。
年初三一早便带着徐小虎,背了装干粮的布包,挨村走起来。
徐小虎这孩子她是真的当徒弟在带了,不止是打猎的徒弟。
现在韩英走到哪里,基本就把徐小虎带到哪里。
整个靠山公社十八个屯子,散在大大小小的山沟里,韩英走了整整五天,才把所有屯子都走了一遍。
每到一个屯子,她都拿着货单一条一条核对,手把手教着村里人怎么分拣山货,什么样的符合标准,什么样的要挑出去。
那些年头久的野山参,她得亲手摸一摸,看一看纹路,帮着估准年份。
好的毛皮,她得摸一遍绒密不密,有没有虫蛀破洞。
就连晒干的山野菜,她都要翻开来闻一闻,有没有返潮霉变。
最后一天回到靠山屯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韩英拖着酸疼的腿回到家,刚舀了瓢凉水喝,就见村支书喘着气跑过来:“英子!不好了!出事儿了!”
韩英放下水瓢,擦了擦嘴:“支书您别急,慢慢说,出啥事儿了?”
“就是西坡屯的王老五,”村支书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急道,“他听说你选货选的严,怕他那几个鹿茸选不上,刚才堵在半道找你没找着,方才竟偷偷摸去我家,塞给我一兜子鸡蛋,还有五块钱,说让你务必给他留个名额,你说这叫啥事!”
韩英听完不由得笑了:“这有啥急的,他想选上,无非是想卖个好价钱。您看了他的东西没有?要是真的不合格,别说他塞鸡蛋了,就算塞金条也不行啊。”
村支书松了口气,又气的跺脚:“我就说不行,他偏塞给我,我明天一早就给送回去!这选货是给全镇争光的事,哪能搞这歪门邪道!”
“叔还是想办法把东西给他送回去吧!”韩英摆摆手提醒道。
也不知道支书是怎么跟王老五说的,第二天一早,王老五果然揣着那对鹿茸,惴惴不安地来了韩英家。
进门就搓着手赔笑:“韩.....韩英妹子,我这也是急昏头了,你别跟我一般见识,那钱和鸡蛋我都带回去了,我这鹿茸你帮我看看,要是真不行我绝不给你添乱。”
韩英接过鹿茸翻过来瞅了瞅,指着刮过霉斑的地方说:“王老五,你看这儿,你当时晒的时候没挂对地方,靠了墙返了潮,长了霉你只刮了表面,其实内里还沾着霉味,真送到县里,一查一个准,肯定给你打回来。”
王老五脸一下子就白了:“那、那这不是废了?我这可是存了很久的啊!”
韩英也叹了口气,此时她也确认了,要想带动更多的村子走这一路,那有些知识是必须要普及下去的。
有很多的村民都是无意中,或者是机缘巧合下得到一些好东西,可他们根本就不懂的炮制和储存。
好好的货色糟蹋了不说,到了卖的时候拿不出手,平白亏了血汗钱。
她指着王老五那对鹿茸,温声说道:“也不是彻底废了,你这对鹿茸,只是靠近墙的那一面有点霉,内里没透进去,你跟我来,我教你怎么处理。”
王老五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跟在韩英屁股后面进了院子。
他看着韩英找出来小刀、白酒和干净草木灰,一步一步教他:“你拿这小刀,把发霉的地方轻轻削掉一层,别削太深,糟蹋好肉,削完了用高度白酒擦一遍,再蘸上草木灰吸潮,找个干燥通风的地方挂半个月,再摸一摸,要是没霉味了,你想出手就赶紧卖了吧。”
她一边说,一边亲手给王老五示范了一遍。
王老五摸着脑袋一个劲道谢:“哎呀韩英妹子,真是谢谢你了!我之前哪懂这些啊,得了个宝贝还差点自己给糟蹋了,你可真是活菩萨啊!”
他说着就要从兜里掏钱,韩英连忙按住他的手:“不用不用,这点小事算什么,以后大家伙都要靠山货挣钱,多懂点本事,咱们都能多挣点。你赶紧回去按我说的处理,下次有不懂的再来问我。”
王老五千恩万谢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