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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其他类型 > 古代公门日记 > 第151章 开口转话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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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晓看着顾时,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人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拿着折扇晃来晃去,说话没个正形——可他现在做这些,手法行云流水,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没有一丝多余。

这不是一日之功。

她开始仔细打量他。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襕衫,料子不错,可那袖子微微绷着,不是太紧,是里面的胳膊太结实。他点茶的时候,手臂平稳,手腕灵活,可那肩膀……宽得不像个整天摇扇子的纨绔。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上。

那双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可指尖……她看见了指尖。不是读书人那种白净细嫩的指尖,而是微微粗糙的,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

那不是摇折扇磨出来的。

明晓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人到底是做什么的?

那个纨绔公子,那个热心朋友,那个眼神冰冷的陌生人,那个泡茶行云流水的雅士……

哪一个是真的?

可他没有开口。

他只是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点茶,仿佛这屋里只有他一个人,仿佛刚才那些试探和问题,都只是随口一说,说完就忘了。

明晓也不急。

她只是看着,等着。

她在等,等他先开口,等他说出目的。

他把她引到这儿来,让她听见那些话,总不是为了给她泡一杯茶。

可等了半天,他还是没说话。

明晓忽然有点明白了。

这人,在等她开口。

他问了她那么多,她一个字没答。

他不急,也不催,就这么泡茶,喝茶,跟她耗着。

这算什么?

试探?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是古人。

她还没完全摸明白这汴京城里流行的交往模式。

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沉默,什么时候该主动,什么时候该被动。

可她不想再等了。

她是现代人。

她习惯有话直说。

“顾公子。”

她开口:“你也是这桑家瓦子的东家之一吗?”

顾时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她,那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

明晓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我还有不少美食方子,可以长期合作。桑家瓦子这么大,总有用得上的地方。我那小食摊暂时是摆不成了,科举套餐不知道顺子会不会帮忙继续做。孙兖那边,也不知道会不会知道我被人带走了……”

她说完,看着他。

顾时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跟刚才不一样了。

不是玩味,不是欣赏,是一种……松懈……或者叫柔软?

“孙兖那边。”

他说:“顺子来找我帮忙打听过。”

明晓认真听着。

“我让人回了。

”顾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是你们兄妹去外地采购中秋食材了,过些日子就回来。”

明晓顿时明白,这人早就什么都想好了。

“顺子信了?”

她问。顺子可不是一般的小厮。

“信不信的……”

顾时放下茶杯:“眼下,他不会让其任何事分孙三的心的。”

顺子……

明晓沉默了,顾时早就把所有人看的清清楚楚,哪怕是一个小厮。

可他自己呢?却那么让人捉摸不透。

“谢谢。”

她说。

顾时没有接话。

他拿起茶筅,继续刚才没做完的事。调膏,注水,击拂。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这一次,他点得比刚才更慢,更细致。茶汤在盏里慢慢变化,泡沫从粗到细,从细到密,最后变成一层细腻的乳白色,像积雪,像凝脂。

他端起茶盏,递给她。

“尝尝这杯。”

明晓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入口绵密,茶香清雅,回甘悠长。

比刚才那杯更好。

“好茶。”

她说。

顾时点点头,自己也点了一杯,端起来慢慢品着。

屋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远远的丝竹声,若有若无。

明晓喝着茶,心里想着事。

过了一会儿,顾时放下茶盏,看着她。

那目光,不像刚才那么深沉,也不像平时那么吊儿郎当。

是一种……认真的、带着几分探究的目光。

“明娘子……”

他说:“你觉得科举难吗?”

明晓一愣。

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想做什么?

什么叫科举难吗?

这是什么问题?

她看着顾时,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可那张脸,平静得像一盏茶。

她前面已经避了好几个问题。

这个,不好再避了。

她放下茶盏,认真想了想。

科举难吗?

她是穿越者。她没考过科举,可她见过那些考科举的人。她见过苏轼、章惇、曾巩,见过那些来买干粮的、来模拟考场写卷子的、拿着她印的押题册子如获至宝的举子。

她还见过更多,那些连押题册子都买不起的、在茶楼里蹭座听人讲文章的、在客栈里几个人合住一间柴房的、考了一辈子连个解试都没过的。

她想了想,开口了。

“难。”

她说。

“可难的不是文章。”

顾时挑了挑眉。

明晓继续说:“文章是可以练的。破题,立意,用典,论证,这些东西,有天赋的人学得快些,没天赋的人学得慢些,可只要肯下功夫,总能练出来。”

她顿了顿。

“可有些东西,练不出来。”

“比如什么呢?”

顾时问。

明晓再想了想:“比如家世。”

顾时没有说话。

明晓看着他,慢慢说:“我见过不少举子。有些人家里藏书万卷,从小就有名师指点,十几岁就能写出漂亮的文章。有些人连本像样的《策论要略》都买不起,靠借别人的书抄,抄完了背,背完了再抄。”

“有些人还没进考场,家里已经打点好了关系。哪个考官是什么路数,喜欢什么文风,忌讳什么用典,都摸得清清楚楚。有些人连考场的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进了贡院就抓瞎。”

“有些人考不上,家里有的是钱,可以再读三年,再考三年,考到三四十岁,总有中的一天。有些人考不上,就得回家种地,或者去私塾教书,或者去码头扛包,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她看着顾时。

“所以,科举难吗?难。可难的从来不是文章。是家世,是门路,是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