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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城的风裹着寒意,刮得医院的窗户“吱呀”作响,病房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冰冷又压抑。

刘海忠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左手和左腿被厚厚的纱布裹得严严实实,一动也不能动,只有右手还能勉强活动,脸上布满了痛苦的神情,时不时发出一声低低的哀嚎,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的剧痛,让他浑身抽搐。

自从被蒙面人挑断手筋和腿筋,他就一直躺在医院里,医生早就明确告诉他,他的左手和左腿已经完全残废,就算痊愈,也再也不能正常活动,这辈子都要拄着拐杖走路,更别说再去厂里上班,当那个刚刚到手的管委会副主任了。

刘海忠这边手术完成了,才有人去通知家里人。

二大妈得知消息后,魂都吓飞了,连家里的活都没顾上收拾,揣着家里仅有的几块钱,跌跌撞撞地赶到医院。

家里大部分的钱都是刘海忠把控着,二大妈只有一些买菜钱。

她一路上心急如焚,脑子里全是刘海忠的样子,生怕他出什么大事,毕竟是生活了这么久的老伴。

可当她走进病房,看到病床上动弹不得的刘海忠时,还是忍不住崩溃了。

“他爹!他爹你怎么样啊?”二大妈扑到病床边,紧紧抓住刘海忠还能活动的右手,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医生说你伤得很重,到底重到什么地步啊?你别吓我,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孩子们可怎么办啊?”

刘海忠听到二大妈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睛,眼神里满是痛苦和绝望,他看着二大妈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一阵酸楚,喉咙哽咽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是用力攥了攥二大妈的手,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还是原配夫妻才能有如此感情。

刘海忠虽然对孩子不好,但对妻子还是非常不错的。

“哭什么哭!”刘海忠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几分不耐烦,可语气里的绝望却藏不住,“哭能解决什么问题?我都这样了,哭也哭不好!”

二大妈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哽咽着说道:“我能不哭吗?我一听说你被人打了,进了医院,我就慌了神,一路跑过来,腿都软了。医生到底怎么说?你的手和腿,还能好吗?你还能去厂里上班吗?”

提到自己的手和腿,刘海忠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情,他用力闭上眼,又猛地睁开,声音里满是不甘和痛苦:“好不了了……医生说,我的手筋和腿筋都被挑断了,左手和左腿,彻底残废了……以后,我只能拄着拐杖走路,再也不能干活,再也不能当副主任了……”

“什么?!”二大妈如遭雷击,天都塌了,浑身一哆嗦,抓着刘海忠的手瞬间松开,脸色变得惨白,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彻底残废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爹,你一定是骗我的,对不对?医生一定是看错了,我们再换一家医院,再看看,好不好?”

“换什么换!”刘海忠低吼一声,语气里满是戾气和绝望,“医生都已经确诊了,换多少家医院都没用!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从今天起,我就是个废人了!”他越说越激动,牵扯到伤口,疼得浑身抽搐,额头瞬间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刘海忠已经初步进入到了自我否定,自暴自弃的阶段了。

二大妈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按住刘海忠,不敢再刺激他,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好好好,我不换,我不换,你别激动,别牵动伤口,疼得是你自己。”她一边哭,一边絮絮叨叨,“那可怎么办啊……你要是残废了,我们这个家可就塌了啊。你以前是家里的顶梁柱,你要是不能干活,不能挣钱,我们娘几个,以后可怎么活啊?”

刘海忠闭上眼,眼泪不停地往下流,心里充满了悔恨和不甘。

他后悔自己太过嚣张,得罪了太多人;后悔自己喝多了酒,独自走那条僻静的小巷;更后悔自己没有好好管教孩子,如今自己落得这般下场,连个能依靠的人都没有。

二大妈都来了,他的两个孩子都没来。

更不要说远在天边、久不联系的大儿子刘光齐了。

“住院费……住院费怎么办?”二大妈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更加苍白,语气里满是焦急,“我来的时候,只带了家里仅有的几块钱,这住院费肯定不够啊。虽说你是厂里的职工,有劳保医疗,可我听说,1966年新规定,因工负伤住院的膳费,个人还要负担三分之一,还有一些杂费,也得自己掏腰包,这钱从哪里来啊?”

刘海忠皱了皱眉,语气疲惫:“厂里会报销大部分,住院的诊疗费、药费都是厂里承担,就是膳费和一些零星杂费需要自己出。可就算这样,咱们家里也没多少积蓄,更何况,我以后不能上班了,工资也没了,只能领残废抚恤费,听说完全丧失劳动能力、饮食起居不需人扶助的,只能领本人工资的百分之六十,咱们以后的日子,只会更难。”

“那可怎么办啊……”二大妈瘫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双手抱着头,失声痛哭起来,“以前你一个月有八十多块工资,咱们家虽说不富裕,可也能勉强糊口,还能攒点钱,在院子里也是数一数二的高工资了,可现在你不能上班了,只能领一半多的抚恤费,还要养着两个儿子,以后的日子,可怎么熬啊?”

两人正哭着,病房门口传来一阵慢悠悠的脚步声,刘光天和刘光福吊儿郎当地走了进来,两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褂子,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没有丝毫担忧的神情,反而带着几分不耐烦,仿佛来医院不是看父亲,而是来凑热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