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连线接通,耳机里传来电流麦的沙沙声,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嗓音有些发紧,“喂?顾老师?能听见吗?”
“能,说吧!”顾天靠着椅背,悠悠道。
“哎呀,顾老师,我可是你的老粉丝了。你那个电视节目期期不落,听说你节目被停了?真是太可惜了。”
男人长吁短叹,话锋一转,“不过说真的,顾老师,你那个脾气的确要改一改了,平时在怼人就算了,得罪那么多人,现在好了,饭碗砸了吧?你听我一句劝,改一改,收敛点。不然你这直播要是再被封了,我可就真没节目看了。”
这话一出,原本满屏刷顾老师晚上好的弹幕,卡壳了一秒,紧接着迎来了爆炸式的反弹。
“好家伙,这大哥哪冒出来的?这是安慰还是捅刀呢?”
“上来就揭短,还教人做事?”
“我作证,这绝对是黑粉反串!”
“顾老师这能忍?快,上才艺,喷他!”
顾天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连坐姿都没变一下,只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开口:“这位朋友,你既然是我的老粉丝,那你应该很清楚我的脾气。”
“清楚啊,就是太爆了嘛,得改。”男人在电话那头语重心长。
“你知道我脾气不好?”顾天反问,语速不快,字字清晰,“既然你知道我脾气不好,还让我改一改。那问题来了,我脾气不好,你们就不能忍着点吗?”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
顾天没停,继续输出:“我脾气都这么不好了,我改不了,你们还忍不了吗?你作为一个粉丝,连我这点小脾气都包容不了,那你们是不是脾气更不好?”
弹幕停滞了半秒,随后以两倍的速度疯狂滚动。
“卧槽!这角度,绝了!”
“我改不了你还忍不了?你忍不了是不是你脾气更不好?”
“拒绝精神内耗,从折磨粉丝开始!”
“顾老师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绝杀!果然还是得看顾老师的!”
连线那头的男人被这套逻辑打得措手不及,结巴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不是……顾老师,你这样子,别人会骂你的。人活在社会上,总得顾及点名声吧?”
顾天轻嗤一声,手指敲了敲桌面:“别人骂我,关我屁事?”
“啊?”
“我为什么要在乎别人骂我?”顾天反问,“你仔细想想,我也骂过不少人。我夸人的时候,通常会虚情假意。因为场面话嘛,大家都爱听。但是我骂人的时候,那绝对是真情实意,发自肺腑。”
男人听傻了,完全跟不上顾天的脑回路。
顾天继续发力:“你想想,他骂我,那是他有病。我骂他,不还是他有病吗?他要是没病,他骂我做什么?他要是没病,我骂他做什么!”
一套组合拳打完,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年度金句诞生了!”
“他没病骂我做什么,他没病我骂他做什么!逻辑闭环,无懈可击!”
“学到了!以后我也这么怼人!”
“早上听一遍,神清气爽。中午听一遍,身强体壮。晚上听一遍,长寿安康。顾门!”
“顾老师这嘴是开过光的吧,太毒了!”
连线男人的呼吸声变得粗重,他本想以前辈的姿态来指点迷津,结果被顾天两句话绕进了死胡同,脑细胞死了一大片。
“那你……你这脾气,就完全忍不了一点?难道不能退一步?”男人干巴巴地问。
顾天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距离,声音透过网络传到千家万户。
“忍?为什么要忍?”顾天反问,“老话说得好,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大半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当时怎么没骂回去,这叫什么?这叫自我折磨。”
连线男人不服气,搬出了老一辈的处世哲学:“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遇到事,就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顾天重复了一遍这八个字,语气里满是嘲弄,“行,咱们今天就从医学的角度,好好掰扯掰扯这个‘化’字。”
弹幕里飘过一片问号。
“医学角度?顾老师要跨界了?”
“前排兜售瓜子可乐,听顾大夫讲课。”
顾天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讲:“你把脾气憋在心里,总得有个去处。你以为事情化了,其实它全化在你身体里了。你化到卵巢,那叫囊肿。你化到乳腺,那叫增生。你化到甲状腺,那叫结节。”
直播间弹幕停了一瞬,紧接着满屏的感叹号。
顾天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把中国古典医学巨着搬了出来:“《黄帝内经》早就说过,百病生于气。你遇到事,不发火,硬憋着。性子柔,身子就虚。身子虚的人,更容易生闷气,这就叫精神内耗。精神内耗导致什么?气滞血瘀。气滞血瘀了,身子更虚。这一套循环下来,那不得挂壁了?”
他停顿了一下,抛出致命一击:“你想想,大事化了,最后给你化没了,你还化不化?”
直播间彻底沦陷。
“秀!独秀!蒂花之秀!”
“造化钟神秀!”
“天呐,想想我平时忍太多了,难怪我身体虚,原来是我性子太柔了!”
“顾大夫,我悟了!从今天起,我要做个怼天怼地的人!”
“互联网嘴替!顾老师救了我的命!”
“我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我把这段录音放给她听,她现在正去厨房拿菜刀,准备找楼上每天半夜跳绳的邻居决斗。”
连线那头的男人彻底被绕晕了。他原本坚固的道德观和处世哲学,在顾天这套结合了中医理论和现实痛点的歪理邪说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甚至开始反思自己这半辈子的隐忍是不是真的导致了前列腺肥大。
“你这么说……好像是这么回事。”男人的语气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点求教的意味,“那……那身子虚,怎么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