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磊收回目光,看着江天昊。
他的眼神变了,从刚才那种云淡风轻的随意,变成了一种更专注的、更认真的、带着某种郑重其事的东西。
“天昊,”黄磊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老八股的操作,我的思路是这样的。”
江天昊立刻拿起笔,翻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他的动作很快,但很稳,没有一丝慌乱。
这支笔和这个本子,他随时带在身上,随时准备记录黄磊的每一句话。
“第一,那一万张认购证,全部用来买股票。一张不留。
不要想着留几张等升值,认购证的价值已经体现在了股价里,留手里没有任何意义。”黄磊竖起一根手指,语气笃定。
江天昊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下了“全部买入,一张不留”几个字,在“全部”下面画了两条横线。
“第二,老八股里面,不是每一只都值得买。”
黄磊竖起第二根手指,声音放低了一些,低到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的秘密。
“你要重点买的是那些有成长性、有核心竞争力、管理层靠谱的公司。
具体哪几家,我列个名单给你,你按照比例分配资金。
不要集中在某一只上,太集中风险大;也不要太分散,太分散没有意义。三到五只,够了。”
江天昊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三到五只,重点配置”一行字。
“第三,上市之后,不要急着卖。”
黄磊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但平稳的底下,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这些股票虽然是做短线的,但卖出也要等待最佳时机。
买了就拿着,不要被市场的波动吓跑,也不要被短期的利润诱惑。等到该卖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江天昊的笔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黄磊,目光里有一种东西——不是疑惑,不是质疑,而是一种“您真的这么有信心”的确认。
他知道黄磊不是那种拍脑袋做决定的人,黄磊做的每一个决策,都有充分的依据和长远的考量。
但“做短线”这三个字,在市场波动剧烈的情况下,意味着要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和账面回撤的风险。
“老板,”江天昊试探着问了一句,“做短线的话,有没有一个大致的退出时间窗口?比如一个月、三个月、还是半年?”
黄磊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他当然知道答案,但他不能说得太具体。
有些事,他知道,但不能解释为什么知道。
他需要一个既能指导江天昊操作、又不需要太多解释的方式。
“不超五个月。”黄磊竖起五根手指,然后放下,“至少要拿三个月。三个月之后,我们再看市场情况,分批退出。
不要指望卖在最高点,没有人能做到。我们只需要卖在足够高的位置,把大部分利润装进口袋,就可以了。”
江天昊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三个月,分批退出”几个字,在“五个月”下面画了一个圈。
他没有再追问。跟了黄磊这么久,他已经学会了——老板说不超五个月,那就是不超五个月。
不需要问为什么,不需要问依据是什么,只需要执行。
“新上市的股票,也一样。”
黄磊继续说道,“我们的策略不是炒新股,是配置优质资产。
新股里面,有好的公司,特别是新技术或高科技公司我们配置一些;没有好的,宁可不配。
不要为了配置而配置,也不要为了追求短期收益而去追高。
凌云国际的定位是长期资本,不是对冲基金。这个定位,不能偏。”
江天昊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知道黄磊对凌云国际的定位——不是做短线的投机基金,而是做长线的战略资本。
这意味着,凌云国际的投资标的是那些有长期成长性的公司,不是那些靠概念炒作起来的垃圾股;
投资期限是年为单位,不是天为单位;投资逻辑是基于基本面和产业趋势,不是基于技术图形和市场情绪。
“老板,”江天昊合上了笔记本,将笔别在笔记本的绑带上,动作干净利落,“您的意思我明白了。
老八股,部分买入,重点配置三到五只,短期持有至少三个月。新股,精选优质高科技公司,不追高,不凑热闹。”
黄磊点了点头。
他看着江天昊,目光里有一种东西——不是信任,因为信任已经在过去两年的合作中建立起来了;
不是托付,因为托付本身就是一种信任的表达;
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把一把没有开刃的剑交到最信任的剑客手里的那种郑重。
“天昊,凌云国际是旭日集团在资本市场上的眼睛和手臂。”
黄磊的声音放低了半度,低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的秘密,“眼睛要看得远,手臂要伸得长。
不要只盯着眼前的利益,要看到五年后、十年后的棋局。
深市我们已经证明了我们的能力,海市将是我们的下一个战场。老八股只是一个开始,不是结束。
另外,海市不是新设了浦区吗?这是开发区,今后必将是海市的金融中心。
多余的资金别闲置,可以把深市的资金也调过来,在新区买地皮,重金砸入。后续安排听我通知,先拿地。”
江天昊记完之后站起身来,将笔记本揣进西装内袋,拍了拍,确认放好了。
他提起公文包,看着黄磊,目光里有一种光——不是激动,不是兴奋,而是一种被点燃之后的清醒,一种找到了方向的笃定。
“老板,那我先回海市了。十九号的事,我会安排好。地皮事我也会抓紧落实,然后联系老板。”
“好。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给我打电话。”
江天昊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皮鞋踩在地毯上,声音很轻,但那沉稳的节奏,像是一颗正在远去的、充满力量的心跳。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黄磊也放下了手中的笔,脑海中搜索着关于九十年代中国股市的记忆。
他知道哪些公司值得长期持有,哪些公司只是昙花一现;
他知道市场的高点在什么时候,低谷在什么时候;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进场,什么时候该撤退。
这些记忆,是前世无数人用真金白银买来的教训,是他这一世最宝贵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