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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矿洞讲道,半步破境

夜色沉沉,矿洞之外繁星密布,凉飕飕的晚风阵阵吹过,拂动四周乱石,旷野里一片静谧。

矿洞内,残尸碎甲,断壁残垣,满目疮痍,一片狼藉破败。

蚁后高抬着布满细密纹路的触角,复眼转向虫祖,声音带着战后的沙哑与不解:“大人,方才蚁群与那监工首领死战,几乎拼尽半数族人。您若亲自出手,弹指间便能了结他,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而已,为何要让蚁群蒙受这般损伤?”

虫祖唇边漾开一抹淡笑,目光扫过洞内蚁群忙碌清理战场的身影:“照你这般想,我收编你与族群,岂不是只添了一群附庸,而非能独当一面的助力?你且细看——”他抬手示意,“这群蚁兵在绝境中非但没有溃散,反倒合力绞杀了百余名修士,连那筑基期的监工首领都未能逃脱。这般韧性,岂是旁人能比?”

他话锋微转,眼神沉了沉:“但此战也暴露了致命伤——兵力分散,各队只顾眼前厮杀,毫无协同可言。若遇更强的对手,这般散乱只会任人宰割。”

虫祖负手踱步,声音陡然清朗:“即日起,任命小五为旧部大队长,统管原有战力。小七为工兵蚁大队长,执掌工兵蚁一应诸事。小八为警卫军大队长,执掌近卫安防,专职护佑族内高级统帅。所有队伍统设首领统帅一职,暂且由蚁后兼任统领全局。往后各队层级分明,令行禁止,作战之时相互配合作战,协同进退,不可再各自为战”

蚁后闻言心头一震,连忙挥动触角,召来三名身形格外壮硕的蚁兵——正是在混战中带头冲锋的小二与小七,还有小八。三人匍匐在地,触须微微颤抖,静待指令。

虫祖对三人细细嘱托了各队职责与调度之法,待他们领命退下,才转身对蚁后道:“随我出去。”

说罢,他率先迈步出洞,蚁后紧随其后,残存的蚁群列成不甚整齐的队列,有序地撤出矿洞,来到洞外旷野。

虫祖负手立于洞口,晚风掀起他玄色长袍的边角,周身萦绕着一股仿佛从洪荒流淌而来的古老气息,与夜空中的星辉遥相呼应。他缓缓转身,目光扫过麾下数千蚁兵,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只蚁兵耳中:“虫族修行,本就不拘一格。天地灵气是养料,草木精粹是根基,连这夜空中的星月光辉,亦能化作淬炼筋骨的熔炉。”

他抬手指向苍穹,繁星似被惊动,光芒愈发明亮:“今夜星月璀璨,大地浊气沉降,正是吸纳月华星辉、接引地脉底蕴的良机。都随我凝神——”

旷野上,密密麻麻的蚁群尽数匍匐在地,连触角都敛着不动,周遭静得能听见风拂过石砾的轻响。金色甲胄在月色下泛着细碎的冷光,像是铺了一地流动的星子,无声地吞吐着天地间的清辉。

蚁后缓步上前,前肢微屈,对着虫祖躬身行礼,触须轻颤,语气里满是敬畏:“始祖大人,您是我虫族开天辟地以来最古老的先祖。我等族人心中一直存着个疑问——咱们虫族的起源,究竟是怎样的?还望您今日能为我等解惑。”

晚风卷着草叶的气息掠过旷野,虫祖抬眼望向漫天星河,星辰在他眸中流转,声音沉稳得像是从万古之前传来:“自盘古开天,清浊始分,远古海洋便孕育出最原始的生命。那时的三叶虫,算是这天地间最早的生灵之一。”

“岁月流转,斗转星移,海中的生灵渐渐踏岸求生,演化出两栖物种。历经世代更迭,身躯四肢逐步完善,尤其是呼吸系统,彻底适应了陆地。爬行类又不断进化,衍生出哺乳类,也有了我们昆虫一族。”

蚁后轻轻晃动触须,复眼闪烁着求知的光:“这么说来,人类便是哺乳类金字塔顶端的存在?那我们虫族,又归属哪一脉?”

虫祖淡淡颔首:“人类确属哺乳类。而我们虫族,源自节肢动物一脉,与哺乳类是两条截然不同的演化分支,本源从一开始就天差地别。”

“远古时期,虫族血脉单一,族群也简单。历经万古岁月的进化演变,才慢慢分化出金、木、水、火、土五大血脉。你们噬金蚁,便是金系昆虫中的一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蚁群,语气添了几分锐色:“世间修士、妖兽,都困在血肉修行的死局里。他们靠血肉躯壳立身,吞纳天材地宝化作气血,借灵气疏通经络,再以丹田稳固本源。每精进一层,都要靠气血循序渐进地周转炼化,繁琐至极。”

“可我们虫族不一样。”虫祖的声音陡然提了几分,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霸道,“我们没有气血,没有经络,更无所谓丹田。不必走那套绕弯子的能量转化路数,生来就是最直接的‘拿来主义’。”

“周身密密麻麻的气孔,便是天生的能量转换工厂。天地精华、日月灵气,抬手就能摄取,无需层层炼化,身体机能直接就能将其转为本源力量。”他抬手指了指匍匐的蚁群,“靠着这得天独厚的本事,行动、搏杀全不费力气,与修士妖兽的路子比起来,简单粗暴,却格外强横。”

蚁后听完,触须猛地一颤,像是有惊雷在识海中炸开,瞬间醍醐灌顶。先前模糊的修行壁垒轰然破碎,思路彻底通畅——原来那些修仙者、蛮荒妖兽,守着天材地宝还要按修为掐量,循规蹈矩地吞服熬练,讲究一堆繁文缛节,修得又慢又憋屈。

反观虫族,管它什么珍稀灵药、绝世宝材,只管一口啃下去,哪怕随便咬几口,转瞬就能化作自身本源,哪来那么多啰嗦?

虫祖见它触须舒展,便知它已通透,不由打趣:“不错不错,总算开窍了。”

“往后遇上敌人,只管把他们的储物袋搜刮干净。里面的天材地宝,能下肚的就敞开吃;不能吃的,直接硬生生吸收榨干能量,随手转成本源便是。”他嗤笑一声,“比起那些修士死板的路子,咱们这手段省事又霸道,省去多少麻烦?这才是实打实的先天优势!”

周遭的蚁群,先前吞食了百余名修士的灵气血肉,早已开启灵智。此刻团团围在一旁,听得个个触角直竖,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时,小七队长实在按捺不住,“噌”地从蚁群里钻出来,一溜烟爬到虫祖脚边,小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靴面,还讨好地舔了两下,声音里满是兴奋:“老大!老大!您这么一说我就彻底懂了!那些修仙的和妖兽也太麻烦了吧?哪有咱们来得这般痛快!”

“又是费劲苦修各种功法,又是一层层按境界打磨修炼法门,还要攥着法宝灵器护身,各式各样的刀法剑法、飞天遁地功法,还要细分第一式到第九式循序渐进,一条条规矩数都数不完,折腾来折腾去,累个半死!”

“咱们虫族压根用不着这些花里胡哨的修仙路数,只要一嘴下去,管他什么招式法门,直接嚼碎了化成自己的本事,这才叫酣畅淋漓!”

周围的蚁群顿时骚动起来,密密麻麻的虫躯互相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甲胄碰撞的“咔咔”声混在其中,像是千军万马在摩拳擦掌。有的蚁兵忍不住扬起前肢,亮出泛着寒光的利爪;有的则对着夜空嘶鸣,仿佛已经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虫祖扫了眼亢奋的虫群,语气里的狂傲更甚:“那些修士视若性命的功法秘籍,繁琐的招式口诀,什么练气心法、万千剑招、玄妙步法,通通都是累赘。他们苦修十年才悟透的一层境界,咱们吞掉一个同阶修士,转眼就能消化吸收,甚至青出于蓝。这便是虫族的霸道——不用按部就班,无需循规蹈矩,吞下去,就是自己的。我们生来自带天赋本源,不靠死记硬背招数,不靠层层境界桎梏。万物皆可吞噬,万物皆能化为己用,这才是我们虫族的王道!”

它低头看向小七,眼睛里闪烁着锐利的光:“至于那些灵器法宝,往后遇上了,直接撕碎、吞了,让里面的灵力本源成为你甲壳上的一道纹路,利爪上的一抹锋芒。记住了,咱们自身就是最顶尖的法器,何须依仗外物?”虫族的道,从来不是藏在玉简里的文字,也不是刻在石碑上的功法。是牙口,是利爪,是吞下去就能化为本源的狠劲!

虫祖眼睛闪着寒光:“那些修士捧着本破书就能悟上半年,咱们用半年时间能啃穿三座山!他们炼出一把灵器能吹一辈子,咱们嚼碎的法宝能堆成一座坟!”

“嘶——!”

虫群里爆发出一阵震耳的嘶鸣,像是在响应这掷地有声的宣言。小七更是激动得用头蹭着虫祖的靴面,声音都带着颤:“老大!我现在就想找个修士试试!看他那宝贝飞剑经不经得住我这口牙!”

“急什么。”虫祖淡淡开口,目光投向远处连绵的山脉,“这矿洞被咱们蚁群毁于一旦,周遭的修士还未清剿干净,那些黑煞宗监工的同党迟早会来。到时候有的是机会让你们练手,让他们瞧瞧,什么叫虫族的‘吞噬之道’。”

小七闻言,立刻收敛了躁动,恭敬地伏在地上:“属下明白!定当随大人扫清障碍,让所有不长眼的都知道,咱们虫族的厉害!”

周围的蚁群也齐齐低下头颅,金色的甲胄在月光下泛着肃杀的冷光,一股无形的气势在旷野上弥漫开来——那是属于虫族的,以吞噬为道、以实力为尊的霸道气场。

这时队伍里的小五挤上前来,晃着脑袋一脸咋舌:“老大!你说咱们路子这么简单粗暴,随手就能吞纳万物转化本源,轻轻松松就能抵得上修仙者苦修千年万年的道行!他们从炼体、筑基一步步熬起,熬到渡劫得道,耗尽岁月苦熬一生。要是让他们知道咱们这般逆天本事,不得气得七窍生烟、怒火冲天?搞不好最后还要求着拜咱们为师!”

话音落下,小七立马凑过来接话,眼里满是好奇:“那拜师也好办呐!直接把咱们虫族的体质本源移植过去不就行了?实在不行就钻到他们躯体里来个夺舍,彼此相融,来个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合二为一,岂不美哉?”

“哄——”

周围的虫群顿时炸开了锅,节肢敲打着地面发出“哒哒”的脆响,像是在拍掌叫好。有的用螯肢互相碰撞,有的兴奋地摆动腹部,连空气里都飘着躁动的气息。

虫祖不以为然,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讽:“你这脑子是被露水浸糊涂了?”

它往前挪了半步,阴影恰好罩住小七:“真要这么干,咱们虫族的本源反倒成了他们的养料,最后落得个寄人篱下的份,跟那些趴在腐肉上的蛆虫有什么两样?”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下去,虫群的骚动瞬间静了大半。小五缩了缩脑袋,把刚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虫祖扫过一众低头的虫崽,声音陡然沉了几分:“咱们虫族的根,是吞天地灵气、嚼日月精华,是把万物化为己用,不是反过来给人当垫脚石!忘了咱们从泥里钻出来时,靠的是什么?是咬碎石头的牙,是钻透岩层的爪——不是寄人篱下的怂样!”

它抬起前肢,指了指远处连绵的山脉:“要拜师也是他们跪下来求着学,学咱们怎么把天地啃出个窟窿,学咱们怎么从石缝里硬生生熬出条活路——不是反过来丢了根本,去学那些慢吞吞打坐的傻样!”

周围的虫群重新躁动起来,这次的声响里没了先前的轻佻,多了股沉甸甸的狠劲。小七耷拉着触须退了回去,却悄悄磨了磨螯肢,眼里的光反倒更亮了。

小五挠着脑袋一脸茫然:“那不然该怎么做到合二为一?”

虫祖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意,语气嚣张又直白:“简单得很,直接把对方吞掉,尽数吸纳他一身灵力本源,这不就是最干脆的相融之道?”

一句话落地,全场蚁群轰然大笑,欢声笑语炸开,张狂又戏谑,满是虫族独有的霸道随性。

这时一只脑袋灵光的噬金蚁凑上前,满眼好奇追问起来:“虫祖老大,那我就想不通了!按咱们这个吃法,吞吃一个普通灵兽,与吞吃一个妖王级别的灵兽,都是一口下肚,效果难道全都一个样?”

虫祖闻言轻笑一声,带着几分俯视众生的玩味,慢悠悠开口:

“你想得太浅显了。看似都是吞掉炼化,内里门道可差远了。”

“普通初级灵兽底子浅薄,一身本源单薄干瘪,吞了顶多给咱们垫垫肚子,补一点基础精气,撑死也就堪堪够打底。”

“可妖王灵兽不一样,千年苦修沉淀下来的气血、本源底蕴浑然天成,内里藏着层层修行积攒下来的大道底蕴。把他吞了,吸纳的不只是灵力,还有他日积月累打磨出的境界根基。自然而然,咱们的底蕴抬升,远不是吞几个练气小修士能比的。”

这话一出,周围所有噬金蚁全都晃着触角,触须支棱得笔直,听得两眼发懵又满心好奇,蚁群里泛起一阵细碎的“嗡嗡”私语。

又一只噬金蚁忍不住往前凑了凑,触须轻轻抖动:“那要是往大了说呢?吞吃一位仙域的大罗金仙,那岂不是立地成仙?

虫祖嘴角勾起一抹狂放又戏谑的笑:

“道理就是这么回事。低阶修士,一身能量单薄粗浅,吞下去只是填口吃食。高阶大能,周身裹挟的是岁月修为、大道感悟、本源精粹。”

“吞下筑基,得筑基底蕴;吞下元婴,承元婴道基;若是吞下大罗金仙,那一身浩瀚仙泽、通天大道感悟,尽数归我们所有。”

“咱们虫族不靠苦修渡劫熬境界,全靠吞食万物,吸纳层级不一样,最后转化成自己的本源能量也不一样。”

一众蚁群听完,瞬间炸开了锅,纷纷嗡嗡起哄,一个个亢奋无比。

有只噬金蚁歪着脑袋,一脸憨萌凑上来发问:“祖尊!那我就纳闷了,你如今那么高大上,本事通天,难道你吞食过修仙大妖王。”

虫祖嗤笑一声:“你想得倒是美!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真遇上大罗金仙,不用想着去吞人家,搞不好人家一口下来,先把你当成小点心给嚼没了。”

“想吞高阶大妖王,前提就得境界压过对方,稳稳把人拿捏住才行。”

“真要是有那个本事,把一尊大罗金仙给拿下吞掉,那好处直接逆天。一身本源底蕴瞬间炸裂,一步登天,到时候修为蹭蹭暴涨,生命本源直接赶超我。到那会儿,就该改口,换你来当老大,我乖乖俯首称臣喽!”

这话一出,底下整片蚁群轰然大笑,嗡嗡的声响此起彼伏,场面热闹又滑稽。

这时小五连忙往前挤了挤,一脸眼巴巴的模样,满是委屈又期待:“祖尊!怪不得斩杀监工首领的时候,你吞了他一身雄厚气血,你当时要是匀我一点点,我说不定直接就能拥有蚁后的能耐,等级连跳好几级,直接起飞!”

说完立马耷拉着小脑袋不停央求:“下次你再收拾那些高阶修士,能不能稍稍赏我一口?就一小口就行!”

话音刚落,周围一蚁群全都争先恐后涌上来,一个个伸着触角抢着嚷嚷:“我也要!我也想要!”

虫祖看着这群满心想着走捷径的小家伙,哭笑不得摇了摇头,打趣道:“好家伙,一个个都憋着心思想弯道超车,都不想踏踏实实稳步修行,净想着走捷径捡便宜是吧!”

这时一旁的蚁后出面调停。“大伙别闹了。咱们跟着主人,以后吃香的喝辣的,好处少不了你们。散了吧。”

随后,蚁后缓步走到虫祖身侧,抬眸望着眼前锋芒暗藏、宏图在胸的虫祖,眼底翻涌着万千感慨,语声低沉又带着慑人的震颤缓缓轻叹:

“我的主人,您心底藏下的惊天布局,要缔造金木水火土五大虫族强军,光是细细回想,便足以让人神魂战栗,细思之下无尽骇然!”

“单单咱们金系虫族一脉,从来都不止噬金蚁一族,寰宇之内,各类悍不畏死的金甲战虫浩如烟海,品类万千。待到日后将余下四系虫族尽数收服归统,汇聚千般异种、万类虫族,铸就横行诸天的虫族雄师。”

“一旦五大军团圆满成型,全员本源迸发,修为登临巅峰极境,那等壮阔威势根本难以想象。上可踏碎云霄,下能俯压九幽,纵横四海八荒,普天之下,再无我虫族不能做到之事!”

“届时大举杀入妖兽古林,五大军团齐压疆场,铁流浩荡席卷四方,一路横推碾压,转瞬便能将整片妖兽疆域夷为焦土,化作漫天黄土。”

“林间天地蕴生的草木灵根,万千妖兽苦修的本源精元,尽数被吞噬榨取,寸利不留,悉数化作虫族成长的养料。”

“那些高高在上、自诩清高的修仙宗门,也难逃宿命结局。先以虫潮撕裂他们赖以依仗的护山结界,再长驱直入踏碎仙府琼楼。一座座万年仙山、一方方福地洞天,终会沦为虫族的饕餮食粮,被啃碎根基、碾毁盛景,繁华落尽只剩荒芜。”

“海陆空三军虫部联袂出征,所过之处万物凋零、寸甲不存。纵是道行通天的修道强者,或是称霸一方的蛮荒巨兽,皆会闻风胆寒,心生惧意,仓皇遁逃不敢抗衡!”

这番狂言落定,周遭整片蚁群骤然陷入死寂,唯有阵阵低沉震颤的虫鸣在风中回荡。所有蚁族个个心神沸腾,眼底燃烧着狂热的憧憬,满心皆是奔赴宏图的狂热战意。

蚁后转瞬又敛了满腔豪情,眉宇间浮起重重疑惑,躬身开口问道:“我虫族有着这般悠远古老的本源渊源,始祖大人沉睡万古终得苏醒,不知您如今修为身居何等层次?我虫族万千族人,又该循着怎样的道途蜕变修行?”

晚风卷着蛮荒之地的凛冽寒意徐徐拂过,虫祖神色淡然从容,唇角勾起一抹夹杂着无奈的淡笑。

“我沉眠万古流年,体内尘封万古的本源底蕴,至今尚且没能全然解封解脱。如今只能从头回溯本源、重塑根基,一点点冲破层层封印桎梏,唤醒潜藏的万古力量。”

话音落下,周遭蚁群泛起一阵细碎的骚动,蚁后迟疑着追问:“那您现下的境界……”

虫祖自嘲般低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岁月沉淀的怅然:“漫长岁月沉眠,一身战力跌落谷底,往昔荣光尽数封存,如今不过初醒境,万事皆要从头启程。”

“那我亿万虫族族人,日后该如何修行进阶?”

“记好,我虫族之道,向来摒弃人族炼气筑基的腐朽体系,万般蜕变,归根结底只看本源底蕴的强弱深浅。”

- 初醒境:根基刚醒,绑定本源;

- 聚源境:凝练本源,能感浩劫;

- 融气境:万气归一,收零散灵虫;

- 统御境:五行虫军齐全,能跨位面;

- 破界境:超脱位面规则;

- 噬宇境:吞宇宙本源,终极。”

蚁后连忙追问:“那我们麾下虫军的成长阶段,还有军团上下的层级划分,又是如何规矩?”

“虫军分四个成长阶段:单虫期、成军期、战阵期、无敌期。”

虫祖目光扫过下方匍匐的蚁群,缓缓说道,“军团等级层级分明:族群首领为尊,往下设军团元帅,再到育婴母虫、工兵大队、护卫小队,各司其职,秩序不可紊乱。”

蚁后深深躬身行礼:“多谢始祖大人悉心解惑,今日弄懂族群来历与修行规矩,我定管束全族,安心修行,听从您的调遣。”

漫天繁星洒落微光,晚风悠悠吹过矿洞之外,满地蚁群静静匍匐,整片旷野一片肃穆。

虫祖抬脚纵身一跃,跳入坑内。掌心按住胸口那道本源裂缝,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向不远处走去。

胸骨深处的裂缝开了,又卡住。

只差半寸。

就只有半寸,初醒境便能突破到圆满,可矿坑里能吃的都吃完了,矿髓、血肉、灵器碎屑、黄铜灯残芯,全被虫军刮了三遍。碎石被舔出干白的纹,坑壁上连残存煞气都被抽到发脆。

虫祖弯腰,从一堆虫尸和矿灰中捡起那枚辛字矿铜牌。

铜牌被咬开半边,背后的账痕还在。划痕里那半粒黑色砂晶已经被他收起,此刻贴着袖中皮肉,沉得不合常理。

他用拇指碾过铜牌边缘,指腹被断口割出浅痕。

血刚冒头,紧随而来的警卫军几只噬金蚁抬起头,触须朝他这边探来。

虫祖瞥了它们一眼。

“别大惊小怪。”

噬金蚁贴下腹部,老实退回队伍。

虫祖把铜牌抛给警卫军的噬金蚁。

“禁制别全啃,留字。”

噬金蚁围住铜牌,口器贴着边缘下齿。它们之前刚吞食了监工首领的飞剑灵纹,头壳上银线还没长扎实,咬铜牌时发出细细的刮痕声。几口下去,铜牌表层的黑煞宗字样被剥落,里面露出第二层暗纹。

虫祖蹲下身仔细端详。

暗纹很短,只有两个弯折,一个缺口。

不是矿牌编号。

更像账目转手时留下的记号。

他捏起铜牌,放在耳边敲了一下。响声清脆,他用手指往侧面轻轻一拨,竟然打开了,露出薄薄一格夹层,里面空着,没有宝物,也没有纸条。

空夹层。

虫祖笑了声。

“收账人,账册,空夹层......黑煞宗挖矿还搞分期付款,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我脸上了。”

他把铜牌收进袖中。

这东西现在不能吃。

能让监工首领临死前,咬着不肯透露一个字的账册,多半比一座废矿值钱。虫祖不缺这一块铜牌,缺的是下一口饭在哪。

矿坑外狂风陡然席卷而来,全然没了寻常山风的慵懒柔和。

坑沿那根朽坏歪斜的旗杆在狂风里剧烈摇晃,残破的旗面被劲风扯得猎猎作响。数截焦黑碳化的木梁顺着地面踉跄翻滚,碎石碎木被风卷得四处乱窜。远方天穹深处,厚重云层下沉沉叠叠的灵力大势碾压而来,哪怕隔着山坳阻隔,依旧震得矿坑岩壁上的浮灰簌簌洒落。

虫祖身形轻贴岩壁,足尖轻点几番腾跃,转瞬便掠出矿坑之外。他抬眸望向远方天际。

浓墨般的乌云穹顶之下,一道纤细漆黑的影线在云边游走浮沉,忽隐忽现看不真切。那事物尚且离矿区遥遥数里,行进速度却丝毫不减。每隔十余息的功夫,船体腹侧便会亮起一点暗沉妖异的红光,转瞬又默然湮灭,明暗交替间透着凛冽的肃杀气息。

是巡逻飞舟。

规模不大,来得却很快。

虫祖看了看又回到矿坑里虫军。

此番旧部折损惨重,好在工兵蚁留存数量依旧可观,约莫九万之众,后续啃食矿脉尚且足够。可若是硬拼那艘巡逻飞舟的法阵,属实得不偿失。蚁后尚处在产后虚弱的恢复期,根本经不起长久鏖战。而他自身停滞在初醒境巅峰,只差一线灵气便能冲破桎梏,偏偏就卡在这临门一步,滞涩的境界,惹得满心烦躁。

眼下若是执意开战,首要之事,便是突破境界桎梏。

心念落定,他纵身跃落矿坑底部,抬手重重按在冰冷的岩壁之上。

吞噬漩涡贴着岩层缓缓旋动半周,到头来只吐出一堆干涩粗粝的石粉。矿脉主根早已被掏空,这片区域先前又被虫军朝拜反哺,抽干了周遭灵气,如今只剩下一具毫无底蕴的空壳,再无半点可用灵气。

一道道黑影从纵横交错的支洞中陆续折返归来,成群的工兵蚁列队而归,坚硬的背甲沾满尘土碎渣,还挂着断裂的木渣残屑。它们规整列队,将此行最后的收获尽数吐出:三十余块零碎矿石、半截残破阵旗、一枚熏得焦黑的储物袋卡扣,还有几颗监工遗留的牙骨。

虫祖淡淡扫过眼前寥寥无几的战利品,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冷讽。

“就这点东西?”

蚁后慵懒盘踞在新开凿的洞口旁,腹部微微收缩震颤,心神契约里传来低沉沙哑的虫鸣,传递着讯息。

“十里地界,矿气枯竭,再无滋养。”

虫祖垂眸看向萎靡的蚁后,沉声追问。

“周遭也没有活人踪迹?”

蚁后细长的触须轻轻晃动,探向矿坑外的天地,感知四方动静。

“血腥气息已然散尽,周遭活物尽数远遁。”

虫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骨,语气里满是吐槽。

“好好一座矿脉,被你们啃得干干净净,之前,不是说好留一成黑金矿给黑煞宗撑撑场面,现在倒好,只剩个空碗底,连一点余韵都捞不到。你们本事倒是不小,下次行事,好歹给我留口汤才行

蚁后听不出他话里的调侃戏谑,只当是下达了正式指令,低沉的虫鸣反倒变得愈发规整肃穆。

“谨遵主令,留存余汤。”

虫祖抬着的手骤然一顿。

他无奈瞥了眼懵懂的蚁后,再看向满坑俯首蛰伏的虫群,心底生出几分无奈。

“罢了,这话你不必学着懂。真要是刻意留有余迹,到头来只会引来追兵找上门。”

蚁后腹甲紧紧贴住地面,产后躯体尚未复原,产室周边细密的裂痕依旧没能愈合。它无从理解这番深意,也不曾出言辩驳。身后残存的旧虫群见状,纷纷将啃噬得来的残骨缓缓朝前推送,当作敬献上来的贡品。

虫祖目光淡淡扫过,并未去动这些骸骨。

这点骨骼里残存的灵力微乎其微,就算吞噬,也不足以冲破境界壁垒,反倒白白耽搁先机。

远处天际,巡逻飞舟的灵力威压步步逼近,每靠近一分,矿坑内壁便有碎石簌簌滚落。一旦等到飞舟压至头顶再强行突破境界、收拢虫军,仓促之间极易生出纰漏,徒增虫群折损。

他抬眸望向坑口,眸光沉敛,暗自权衡。

只剩半日光景。

从吞尽矿脉、斩杀监工,再到引来巡查飞舟折返巡视,留给自己的空档最多不过半日。黑煞宗之人绝非愚钝之辈,矿区命牌碎裂的消息传开,必然先是巡查队伍前来探查动静,紧随其后的便是执法堂主力。

倘若巡查飞舟只见到一座废弃空矿与满地残骸,多半会先行传信禀报宗门;可一旦察觉虫军踪迹,顷刻便会引燃火阵、封禁群山,大批矿脉围剿大军便会接踵而至。

现在能拿的,只有这片废矿最后一口天地灵气。

虫祖走出坑底。

工兵蚁在前方探路,旧群抬着蚁后紧跟其后。

整片矿区满目狼藉,一派萧瑟破败之景。

一座座矿棚坍塌落败,只剩焦黑扭曲的木架残骸。

矿奴栖身的土屋断壁残垣,碎瓦遍地。

寒风掠过空旷死寂的矿场,卷起漫天灰白尘土,扬扬洒洒落向远处枯黄的野草。

往日靠着矿脉灵气滋养的草木,如今尽数蔫萎垂落,叶片枯卷成灰蒙蒙的细线。虫群一路爬掠而过,连草根底下最后一丝驳杂余气,也被吸食得一干二净。

虫祖行至矿区边沿,身上长袍早已破损不堪,袖口还留着被飞剑割裂的狰狞裂口,狼狈不堪。

他低头打量着自己一身模样,轻声自嘲。

“就这身行头走出去,黑煞宗不来抓我都可惜。落魄归落魄,好歹不能搞得滑稽丢人。”

他抬手一招乎。

一众旧虫当即从矿坑深处,拖出一大堆黑金碎甲,还有不少监工遗留的残破皮甲废料。工兵蚁纷纷吐出粘稠矿浆,顺着甲片内里纹路层层咬合粘连。它们本不懂正统炼器之道,向来只会拆解堆砌,不过先前吸纳的飞剑银纹灵韵,倒给它们摸索出了新的修补法子。

细碎的黑金甲沫裹着矿浆层层黏附上去,一点点覆在虫祖破损的衣袍之上。

暗沉的金纹顺着领口蜿蜒铺至袖摆,所有裂口尽数被甲粉严丝合缝封死,整件外袍凭空厚重了几分。衣摆垂落地面,落脚间便将地上石粉压出一圈浅浅印痕。

蚁后缓缓抬起身躯,心中意念缓缓传来。

“凝甲成衣,护佑主宰。”

虫祖随手扯了扯袖口,甲料贴肤温润,不僵硬束缚,行动也毫无滞碍。

“凑凑合合能入眼了。下次寻些柔韧软质材料,别弄得浑身厚重,跟驮着半座矿山赶路一样。”

蚁后细长触须缓缓垂落,懵懂传讯。

“柔韧软材,可否吞食进补?”

虫祖闻言默然顿了顿,无奈轻叹一声。

“你们虫族这审美,属实还有大把提升的余地。”

他抬脚迈步,径直走到废矿场的正中央。

此地原本是整条矿脉的灵气枢纽,地底七条矿脉支径全都在此汇聚贯通。如今所有支脉早已被啃噬掏空,灵源气口彻底枯竭,地表崩裂开蛛网般密密麻麻的沟壑。虫祖立于沟壑交汇的中心点,脚下碎石莫名微微震颤弹跳,远方那艘巡逻飞舟的灵压,已然沉沉压至矿场边界,迫人窒息。

时间不等人。

虫祖抬手,五指张开。

神识海中,《五行噬虫典》翻出第一页。古旧书页悬在胸前,纸面无风自起,噬金蚁的虫纹亮起暗金线条。书页边缘,那枚被啃开的黄铜灯残纹也被镶嵌了进去,化成半盏残灯印记。

虫祖看着那残灯印记,眉梢微微皱起。

黄铜灯被吃掉后,噬虫典竟然留了影像。

这不是简单的复刻材料?必定有深层次含义?

虫祖抬手点了点残灯印记,书页上浮出几道断裂灯纹。工兵蚁立刻躁动,头壳银线朝同一方向亮了一下,转而又恢复原样。

虫祖没有再继续深究原由。

飞舟快到了,现在不是拆解书中秘密的时候。

他将《噬虫典》牢牢按在胸前,右掌重重覆向满目疮痍的地面。

“十里方圆,但凡尚存一缕游散气机,尽数归我。”

漆黑的吞噬漩涡自掌心蔓延而出,沉沉没入地底岩层之中。

开篇片刻,周遭毫无动静。

这片废矿早已灵气枯竭,先前矿脉崩毁、虫群轮番汲取,余下的气息零散蛰伏在石缝、枯草根与焦黑木灰之间,细碎微薄,连最低阶的修士都不屑吸纳分毫。

可虫祖从不会挑剔这点微薄资粮。

如同尝尽窘迫之人,从不会嫌弃饭桌之上零落的米粒。

一缕微弱到近乎溃散的灵气率先从焦朽木渣里被强行抽离,悠悠钻进掌心,转瞬便被体内本源池子吞噬殆尽。紧接着第二缕、第三缕接连浮现,矿棚残烬、残破阵旗的残存灵韵、土屋地底残存的潮生气息、断崖枯根下最后一丝生机,尽数被生生剥离搜刮。

十里地界内,遍野枯草齐齐弯折倒伏。

土屋斑驳墙皮层层簌簌剥落,残存的木架从内里枯朽坍塌,化作漫天飞灰。远处山坳之下,一条蛰伏石隙的灰蛇刚探出头颅,身下湿土瞬间被抽干所有水汽,躯体一阵痉挛扭动,慌忙钻向岩层深处,再也不敢靠近这片死寂矿区半步。

虫祖臂间暗金纹路缓缓亮起流光,氤氲流转。

体内本源池一路充盈上涨,堪堪触到境界壁垒那道隔阂,却又骤然停滞不前。

还差最后一截,始终难以冲破桎梏。

他抬眸望向天际那道暗沉黑线,神色沉了几分。

巡逻飞舟距此地已然不足三十里,船腹那些暗红光点不再零星明灭,已然成片次第亮起。那绝非寻常照明灯火,乃是黑煞宗探矿专用的煞灯法阵,专门侦测异动灵气与残留血气。

待到煞灯光芒扫过这片废矿,数万虫军的踪迹,必将无所遁形。

蚁后心绪焦灼,急促的虫鸣顺着心神契约传来。

“主宰,率众归入虫典暂避。”

虫祖淡淡瞥了它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冷沉无奈。

“此刻躲进典籍结界,我境界依旧卡在瓶颈。等到飞舟压境来袭,难不成让你们躲在书里,眼睁睁看我独自承压受敌?”

蚁后凝滞片刻,虫鸣带着固执的意味传来。

“主宰,尚可遁走避险。”

“躲也得选对路子。往深山藏匿,迟早会被大阵封死退路;朝外域宗门方向铤而走险,反倒有机会啃下一份大机缘。可眼下最难的是,我自身实力尚且不足,锋芒未锐,根本没底气搏这一局。”

虫祖话音刚落,远方天际的巡逻飞舟已然垂落第一道暗红探光。

猩红的光柱横扫矿区外围,所过之处,石缝里残存的缕缕煞气被映照出点点赤红光斑。光柱尚且离虫军还有一段距离,可凌厉的威压已然降临,老虫群下意识收拢触须,无数工兵蚁更是本能地朝着矿坑边缘退缩,满是忌惮。

望着那道横亘天际的探光,虫祖忽然垂眸看向自己的衣袖。

袖中那枚黑色砂晶紧贴皮肉,任凭方才吞噬漩涡大肆汲取周遭灵气,自始至终都纹丝不动。此物气息厚重凝滞,沉稳异常,就连矿脉本源之力都没法撼动它分毫。

他想起监工首领临死前提及的收账人,那块身份铜牌的夹层之中,到头来也就只藏了这半枚砂晶。

能被小心翼翼藏在铜牌隐秘夹层里的物件,绝不可能是寻常凡物。

虫祖抬手将砂晶取了出来,托于掌心。

这砂晶不过半粒米粒大小,通体漆黑如墨,表层布满细密繁复的孔洞。吞噬漩涡缓缓贴合其上,下一刻,孔洞之中缓缓溢涌出一缕陌生至极的气机,沉郁阴冷,浑厚霸道,裹挟着矿脉地底沉寂万年的幽荒气息。

虫祖眉宇骤然蹙起。

“藏得倒是严实。正经账目没留下分毫,反倒偷偷藏了这么一份利息。”

蚁后纤长的触须试探着朝前探了探,刚触及那股阴冷气息,便猛地回缩回去,警示的虫鸣悠悠传来。

“是极阴重煞,贸然吸纳,伤身凶险。”

虫祖凝神盯着掌心的砂晶,心底飞快权衡利弊。黑煞宗这座矿脉背后暗藏隐秘账目,牵扯着神秘的收账人,而这枚砂晶藏在铜牌夹层,绝非供人修炼的灵物,更像是一份核验账目的凭证。

若是将其吞噬,这条隐秘线索便会就此断掉;可若是舍弃不用,境界迟迟卡在临门一刻,前路有飞舟迫近,危局近在眼前。

线索断了,日后尚可再寻。

自身性命与境界机缘,才是当下万万不能错失的根本。

心念既定,虫祖将砂晶摁向掌心的伤口处。

“暂且借这份凭证,助我冲破境界桎梏。往后不管是谁前来讨要账目,我自会连本带利,一一讨还。”

刹那间,周身万能吞噬体质尽数催动,全力运转。

砂晶本体并未消融瓦解,内里封存的那一缕浓郁重煞,却被生生抽离而出。阴煞气流涌入掌心的瞬间,他手臂肌肤之上爬生出细密黑纹,宛若被万古矿脉的沉郁威压镌刻而成。肩骨传出沉闷的嗡鸣巨响,胸口阻隔境界的本源裂隙,被这股强横重煞猛然冲撞,困住许久的最后半寸壁垒,终于缓缓松动开来。

十里地界仅剩的零散灵气,尽数被拉扯成缕缕流光,朝着矿场中心飞速汇聚而来。

天际之上,飞舟的探光已然扫至矿坑边缘。

暗红的光柱轰然压落废矿场,满地错落的金色虫甲无所遁形,屹立在灵气枢纽之上的虫祖,身影也被牢牢笼罩其中。光柱微微一顿,随即陡然加粗扩张,飞舟船体之上传来悠远又凛冽的号角长鸣,警示之意昭然若揭。

虫祖缓缓抬首,掌心之内,吞噬漩涡陡然逆向翻卷,蓄势待发。

虫祖朗声长笑,语声挟着冲破桎梏的凛然傲气。

“来晚了。”

胸骨深处,桎梏许久的本源壁垒轰然崩裂,转瞬便奔涌而来的暗金本源填得满满当当。

体内炸起一声沉闷震响,脚下地面交错的沟壑顺势向外延展一圈。十里废矿疆土之内,枯草根根尽数断绝,残朽木架化作飞灰,石缝里仅存的最后一缕潮气被抽成朦胧白雾,尽数被他吞纳入体。

初醒境巅峰,一朝圆满。

暗金流光顺着胸口纹路蔓延至喉间,随后缓缓敛入皮肉之下。虫祖身着虫群为他缀甲缝制的暗金长袍,孑然立在满目灰白的废矿场上。身后幽深矿坑宛如一头被掏空血肉的巨兽巨口,坑中数万金甲虫军齐齐抬首,默然恭迎主宰登临巅峰。

《五行噬虫典》凌空悬浮于胸前,书页无风自展,缓缓掀开。

虫祖抬臂抬手,朝着麾下虫群淡淡吐出一字。

“入典。”

首队工兵蚁顷刻化作细碎金砂,循着书页间的虫纹次第涌入典籍。行军秩序丝毫不乱,五十只为一队,前十先行探路,三十居中归卷,余下十只守御侧翼,依旧恪守着矿坑之中磨练出的森严阵型。

老旧虫群分列两侧围护,簇拥着蚁后,缓缓做最后的归队入典。

噬金蚁后驻足书页之前,产后躯体的裂痕尚未完全愈合。它将产室留存的最后数枚虫卵推送到工兵蚁队列之中,复眼轻垂,心念传讯。

“主宰,迁筑新巢。”

虫祖目光落于它身上,语气沉稳且带着叮嘱。

“入典之后先调养修复产室,切莫急于繁育。工兵蚁身上的飞剑银纹根基不稳,老虫群的血纹甲胄也需温养沉淀。往后若有敢肆意争抢资粮者,你只管管束惩戒。”

蚁后传去一道简短的意念问询。

“日后主宰,从何处汲取资粮?”

虫祖缓缓抬首,目光望向飞舟驶来的天际远方,眼底锋芒乍现。

“黑煞宗外门。”

蚁后复眼之中金纹流转,透出几分忌惮。

“彼处势力强横。”

“唯有强者之地,才有矿源,有人力,有藏下的陈年旧账。”虫祖抬手轻拍袖中那枚残缺铜牌,语气意味深长,“弱小之辈,搜刮殆尽便再无剩余;唯有强者懂得潜藏底蕴,藏得越深,内里越是丰厚肥美。”

蚁后不再多言,身形一晃,钻入典籍书页之中。

最后一队工兵蚁卷走矿坑边缘残余尘灰,尽数化作鎏金流沙,消融融进《五行噬虫典》。书页之上的噬金蚁纹骤然亮起一圈华光,旋即缓缓敛去。书页边角,原本的残灯印记旁,多出一道暗沉幽深的砂晶孔洞纹路,透着莫测寒意。

虫祖扫了眼那道新生纹印,抬手将《五行噬虫典》收归神识海内,周身气息收敛蛰伏,静待接下来的交锋。

废矿场已然死寂一片,彻底沦为空寂死地。

耳畔不闻半点虫鸣,地面消散了所有血腥余味,四下更是一丝矿息也寻不见。寒风卷着漫天灰土贴着地面翻滚,行至虫祖脚边便自行四散开来。十里大地被抽干所有灵气,泛着一片死寂僵硬的灰白,远处残存的枯草尽数碎裂成齑粉,再无半分生机。

虫祖旋过身形,步履从容朝着黑煞宗外门的方向行去。

他舍弃了迂回的山间小路,也不走幽暗陈旧的地底矿道,径直循着那艘巡逻飞舟驶来的航线前行。飞舟既能行经此地,沿途必然布有补给据点与航路标桩。踏着敌人开辟的路径前行,危机暗藏,可暗藏的机缘收益也远非寻常路子可比。

才走出十余步,他骤然驻足停下脚步。

天际那道代表巡逻飞舟的黑影,迟迟没有再向前逼近分毫。

只见它在远空缓缓绕行半周,暗红探光尽数收回船体,船身排布的数道符灯接连暗灭,一派诡异死寂,宛如暗中被人扼住了命脉。沉沉云层深处,一片更为庞大的阴影缓缓碾压而下,笼罩一方天穹。

虫祖抬眸望向天穹。

厚重云层被巨舰船首生生豁开,一艘高悬黑煞宗骷髅战旗的庞大战舟,自云海深处缓缓驶出。船腹垂落九盏煞灯,每一盏光晕都比方才巡逻飞舟的探光更加阴沉可怖。猎猎长风里,骷髅战旗绷得笔直,旗角悬着三枚碎裂的宗门命牌,缕缕暗红微光顺着牌身缓缓垂落,遥遥落向这片废弃矿场。

战舟悬于高空,没有传来半声喊话警示。

船首繁复的阵纹逐一点亮亮起,黝黑森寒的炮口已然锁定下方这片灵气枯竭的死矿,杀机凛然。

虫祖抬手轻按胸前悬浮的《五行噬虫典》,袖中那枚刻着辛字的矿铜牌骤然泛起一阵灼热。

他垂眸看向掌心物件,铜牌夹层里那处空置的凹槽,冥冥之中,正与高空战舟上的骷髅旗遥遥呼应,隐隐契合。

一声轻啧从唇间溢出。

虫祖将铜牌牢牢扣在掌心,抬眼直视缓缓压落而来的巨型战舟,眼底漫起一抹冷冽玩味。

“有意思。看来收账的人,比催债的恶鬼来得还要准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