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走了,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像山一样压在林厌心头。
他握着那枚温凉的预警玉符,站在药田边,久久没有动弹。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却驱不散他浑身的寒意。
“滴答。”
一滴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干裂的泥土上,瞬间被吸收。
“好自为之。”
苏婉清最后那句话,清冷平静,却像一把冰锥,刺进他耳朵里,冻得他骨髓发冷。那不是普通的叮嘱,是警告,是审视,是告诉他——我盯着你呢。
他刚才的回答,天衣无缝吗?体术是自己瞎练的,伤痕是摔的撞的,后山没异常,毒瘴谷是靠运气……听起来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但苏婉清信了吗?
林厌心里没底。那女人太敏锐,眼神太毒。
她肯定看出自己没说实话,至少没全说实话,但她没有证据,执法堂的监测也没发现大问题,所以她只是警告,只是加深了怀疑。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尤其苏婉清这种性格,一旦认定某件事,不查个水落石出绝不会罢休。
她会怎么做?暗中监视?加大探查力度?还是……从其他方面施压,比如周管事?
林厌猛地转头,看向远处周管事那间屋子。屋门紧闭,但林厌能想象,周扒皮此刻肯定也在屋里烦躁不安。苏婉清来过,单独找了他林厌,还给了预警符……周管事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苏婉清和林厌有什么特别关系?或者,林厌真的牵扯到什么大事里,连苏婉清都亲自过问?
这对周管事来说,是更大的忌惮,但也可能是……更深的猜忌和敌意。万一苏婉清暗中授意周管事“关照”自己呢?
前有狼,后有虎,不,是前有苏婉清这条随时可能扑上来的母豹,后有周扒皮这条记仇的毒蛇,脚下还踩着碎星峰地底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火山。
林厌只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他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冷水,从头浇下。
冰冷刺骨,却让他沸腾的思绪稍微冷静了些。
怕?没用。躲?没地方躲。
只有一条路——在苏婉清找到确凿证据之前,在外门大比中,杀出一条血路!用实力,用成绩,堵住所有人的嘴,为自己争取到喘息和发展的空间!
他必须更快,更狠!
他不再多想,将预警玉符小心贴身藏好——这东西既是催命符,也可能真是保命符,关键看怎么用,然后,他拿起粪勺,继续施肥。动作沉稳有力,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下午,药园里气氛诡异,阿福阿贵躲在远处,时不时偷瞄林厌一眼,眼神复杂,周管事没露面,但林厌能感觉到,屋里有一道阴冷的目光,时不时透过窗缝扫过来。
林厌全当没看见,专心干活。只是施肥时,手腕转动,腰腹发力,不自觉地融入了“游鱼步”中重心转换的技巧,动作更加流畅省力,除草时,手指拨动草叶的精准和力度,也带上了一丝“崩山劲”的凝练。
修炼,无处不在。
傍晚,干完活,林厌胡乱吃了点东西,天还没黑透,他就提着那根黝黑的铁棍,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后山。
今晚,他练得格外疯。
“游鱼步”被他催动到极限,在密林间穿梭,如同鬼魅,专门挑选树木最密集、地形最复杂的地方,练习急停、变向、在狭小空间内的辗转腾挪。树枝抽打在身上,留下道道血痕,他眉头都不皱一下。
《灵犀诀》也全力运转,心神如同一张无形的网,铺开在周围三丈之内。感知每一片落叶的轨迹,每一缕风的流向,甚至地下虫蚁的蠕动。他要将这种感知,练成本能,练到能在战斗中,提前“看见”对手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至于“崩山劲·裂石”,他没有练,沈夜叮嘱过,每日不可过五十次,以免伤身。他留着这五十次的机会,准备在对练中,在沈夜身上,榨出更多东西。
夜色渐深,他停下脚步,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喘息。汗水早已湿透衣衫,身上又添了许多新的擦伤和淤青,但他眼神亮得吓人。
还不够!远远不够!
苏婉清炼气巅峰,身法、法术、见识,都远非他能比。想要在她眼皮底下瞒天过海,甚至将来有朝一日能与她平等对话,他现在这点进步,杯水车薪。
必须更快!必须更险!
他想起沈夜提过的,关于“燃血诀”和融合“万物灵性”的设想,那是搏命之术,是捷径,但也是绝路。之前他觉得还远,但现在……
“或许,可以提前做些准备了……”林厌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不再停留,返回药园。巡逻的脚步声刚过,他像道影子滑进地窖。
石室里,沈夜依旧在调息。感受到林厌进来,他睁开眼。
“沈兄,”林厌不等沈夜询问,直接说道,“今日苏婉清又来了,单独找我,询问后山异常,还给了预警符。她怀疑我,在试探。我们时间不多了。”
他将下午的事情,以及自己的分析和担忧,快速说了一遍。
沈夜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却仿佛有幽暗的火焰跳动了一下。
“苏婉清……果然不会轻易罢休。”沈夜声音低沉,“她灵觉敏锐,执着认真,既然起了疑心,不查出点东西,不会收手。预警符……既是保护,也是枷锁,你一旦激发,她瞬息可至,届时,此地恐难遮掩。”
林厌心头一沉。果然,连沈夜都觉得麻烦。
“沈兄,地下的封印和魔气,近期真的稳定了吗?苏婉清说监测到阴煞之气有扩散迹象……”林厌最担心这个。
沈夜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石台,缓缓摇头:“封印之力,在缓慢流失,此乃大势,非我所能逆转。我前次疗伤,虽抽取部分余力,暂时稳住,但终究是治标不治本。些许阴煞散溢,被监测到,不足为奇,只要不出现新的魔化生物,或大规模异动,她暂时查不到这里。”
暂时查不到……那就是说,隐患一直都在,而且可能越来越严重。
“我明白了。”林厌深吸一口气,“所以,我们必须在苏婉清找到确凿证据,或者封印彻底失控之前,拥有足够的自保之力,或者……离开这里。”
“离开?”沈夜看了他一眼,“你能去哪里?”
林厌哑然。是啊,他能去哪?一个杂役,离开青云宗,天下虽大,却无他立锥之地。
“唯有向前。”沈夜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外门大比,是你目前唯一的机会。杀入内门,获得宗门正式弟子身份,届时,苏婉清即便有所怀疑,没有确凿证据,也不敢轻易动你,而我……伤势若能在两月内恢复三成,亦有自保之力。”
又是外门大比!又是实力!
“我定当竭尽全力!”林厌握紧拳头。
“嗯。”沈夜点头,“你今日心绪不宁,对练效果恐不佳,先调息静心,明日再练。另外,关于‘燃血诀’与‘灵性’融合之事,你可开始做些前期准备,选一种你最熟悉、感悟最深的‘灵性’,尝试将其‘神韵’剥离,用心神温养,使其与你的‘意’初步相合。切记,不可操之过急,此过程凶险,需水到渠成。”
开始准备“燃血诀”和“灵性”融合了?林厌精神一振,这说明,沈夜也觉得时间紧迫,要上强度了!
“是!我定当小心!”林厌重重点头。
“另外,”沈夜话锋一转,目光落在石台那片干涸的黑色污渍上,眼神凝重,“地下的封印,还是要重新再处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