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上石阶,冲出地窖,重新回到地面。天光已经大亮,晨雾还未散尽,药园里一片寂静。
但林厌的心,却像被无形的手攥紧,沉甸甸的,喘不过气。地下石室的景象,青云祖师的字迹,散落的白骨,还有那恐怖的魔气……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乱转。
“沈兄,”他喘着粗气,脸色发白地看着沈夜,“这事太大了!青云祖师封印的魔!炼魂宗在打它的主意!这……这已经不是我们俩能扛得住的!必须上报宗门!让长老们,不,让宗主亲自来处理!”
这是最直接、最“正确”的想法。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青云宗的魔,自然该由青云宗来解决。他们俩小虾米,掺和进去就是找死。
沈夜却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地窖边,看着那个黑洞洞的入口,脸色依旧凝重,但眼神却异常冷静,甚至……有些冰冷。
“上报?然后呢?”沈夜转过头,看向林厌,声音平静得可怕。
“然后?”林厌一愣,“然后宗门派高手来,加固封印,剿灭炼魂宗的余孽,解决隐患啊!”
“你想得太简单了。”沈夜摇头,走到窝棚边的水缸旁,舀起一瓢凉水,从头浇下,冰冷的水刺激得他微微蹙眉,也让他眼中的锐利更加清晰。
“第一,我们如何解释发现此地?私探地窖,深入地下,发现祖师封印和炼魂宗阴谋?你一个杂役,我一个来历不明的伤者,说出去,谁信?宗门第一反应,恐怕不是相信我们,而是怀疑我们与炼魂宗有染,或者……别有所图。私探禁地,窥伺宗门隐秘,这条罪,足够将我们废去修为,甚至当场格杀。”
林厌脸色一白。沈夜说得对,他们根本无法解释。地窖是他清理的,通道是他们打开的,石室是他们发现的。怎么说都像是早有预谋。
“第二,打草惊蛇。”沈夜继续道,语气渐冷,“炼魂宗能在此经营多年,布下血祭,而不被青云宗察觉,要么手段极其高明,要么……宗门内部,有他们的内应,甚至,就是青云宗自己人在暗中进行!我们贸然上报,消息一旦走漏,内鬼立刻就会知道封印暴露,炼魂宗也会警觉。他们可能会狗急跳墙,提前发动,或者……将我们灭口,切断线索。”
内鬼!林厌心头狂跳。是啊,能在青云宗眼皮底下搞这么大动作,没有内应怎么可能?万一上报的对象,正好就是内鬼,或者和内鬼有关……
“第三,”沈夜的声音更冷了,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魔气。对正道修士是剧毒,是灾祸。但对某些修炼邪功、卡在瓶颈,或者……心怀不轨之人,却是无上大补,是突破的契机,是操控强大力量的钥匙!青云祖师封印的魔,其魔气何等精纯?一旦消息泄露,你以为来的都是斩妖除魔的正道之士?恐怕更多是闻腥而来的豺狼!到时候,此地会变成战场,会变成某些人争夺机缘、杀人夺宝的修罗场!而我们这两个‘发现者’,最好的下场,是被囚禁拷问,最坏的下场……尸骨无存。”
林厌听得手脚冰凉,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沈夜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剖开了“上报宗门”这个看似光明正大的选择下,隐藏的无数凶险和恶意。
人心,比魔更可怕。
“那我们……难道就当没看见?任由封印破掉,魔跑出来,或者被炼魂宗得手?”林厌不甘心,也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明知道危险就在脚下,却无力阻止,这种感觉太憋屈了。
“自然不是。”沈夜将水瓢扔回缸里,水花四溅。他转身,目光如电,看向林厌:“坐以待毙,是取死之道。我们必须主动应对。但,不是上报,而是……暗中行动,稳住局面,争取时间。”
“暗中行动?我们俩?”林厌看了看自己瘦弱的胳膊,又看了看沈夜苍白但挺拔的身影,苦笑,“沈兄,不是我不信你。可咱们这实力……拿什么跟炼魂宗斗?拿什么稳住青云祖师的封印?”
“实力不够,就提升实力。封印不稳,就尝试修补。”沈夜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点犹豫,“我们现在最大的优势,是敌明我暗。炼魂宗和可能的内鬼,还不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他们的秘密。我们必须利用这个时间差,尽快提升实力,同时,设法加固封印,延缓魔气外泄和下面东西脱困的速度,为我们争取更多的缓冲时间。”
“提升实力?怎么提升?”林厌急切道。他巴不得立刻变强,可“伪灵根”加上经脉封印,修炼慢如龟爬。锻体才刚开始,见效也慢。
“你的锻体不能停,还要加练。我会尽快恢复伤势,并尝试炼制一些能短时间提升战力或辅助修炼的丹药、符箓。但在这之前,”沈夜话锋一转,目光投向地窖,“我们必须先处理眼前的危机——封印。”
“修补封印?”林厌想起石台上那些复杂诡异的符文和恐怖的魔气,头皮发麻,“沈兄,那可是青云祖师的手笔!我们怎么补?”
“不需要完全修复,那不可能。”沈夜冷静分析,“青云祖师的封印是核心,但年深日久,加上炼魂宗血祭干扰,已有松动。我们只需在外围,布下一个简单的‘封禁’和‘净化’阵法,暂时隔绝外泄的魔气,净化石室中的阴邪气息,延缓魔气对封魔坛封印的进一步侵蚀,同时让下面那东西恢复得更慢一些。这需要几种特定的材料。”
“什么材料?”林厌问。只要不是让他去补青云祖师的封印,布个简单阵法,听起来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