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教所的士兵捧着一堆粗布短打走了过来，这些衣服和劳教犯人的是同等款式，只不过上面没有印着数字编码。
劳教所官员高声传旨：“陛下有令，诸位大人去旁边更衣室更换衣服，亲身体验劳役。
陛下说了，劳教犯人煤炭要完成一千个蜂窝煤球的制作，诸位大人仅仅是体验，每人仅需完成三百个蜂窝煤即可！”
话音刚落，百官哗然，脸上的波澜不惊瞬间被愤怒所取代。
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四品大员，哪里穿过这样粗糙、单薄的粗布衣服？
摸着粗糙的木料，都觉得喇手，他们怎么愿意去穿这样的衣服？
更何况，他们自认为都是圣人门徒，奉行：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别说是朝廷大员，即便是平常读书人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两个巴掌不沾泥的，怎么可能像罪犯一样去干那么肮脏的活计？
这也是文臣们大多手无缚鸡之力的原因。
他们已将完全抛弃了孔圣人提倡的：君子六艺。
他们捧着粗布短打，指尖触到那磨人的布料，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这不光辱斯文呀！还是有违祖制国法的呀！……”鸿胪寺的官员开始发言，他们是掌握国之礼仪的，这样有背身份的衣服，让他们十分不能接受。
他们刚想长篇大论，鼓动众多官员抵制换衣，结果看见锦衣卫簇拥着一身黑衣的崇祯走了过来。
朱由检瞪了这位鸿胪寺官员一眼，淡淡说道：“你难道比朕还要金贵？朕都能穿，你们为何不能？”
“陛下！各级官员的衣帽皆有法度，不可轻变呀！这可是有为祖宗礼法的呀！……”鸿胪寺官员还带狡辩。
“好了！现在是特殊时期，这是在进行警示教育，你这么抵制干什么？难道是心中有鬼？”朱由检死死盯着这位白发苍苍的鸿胪寺官员。
“如果你敢贪赃枉法，不光要穿一次，就要长年累月的穿！
就是因为落差太大，才叫警示教育。如果犯了法，还能滋润的享受，那劳教干什么？
来人！去查一查这位大人……”朱由检对身边的锦衣卫说，锦衣卫呼啦就要往上冲。
那位鸿胪寺官员赶紧跪下磕头：“老臣知错了，这就换！这就换！”
朱由检挥手让锦衣卫退下。
有了这只鸡，其他的猴都不敢有意见，纷纷到旁边小屋排队换衣服。
平日里穿惯了绫罗绸缎，换衣服都有丫鬟仆役伺候的官员，换起衣服来竟笨手笨脚，乱哄哄好久才换好衣服；
很多官员，肚子圆滚滚的，粗布短打紧绷在身上，勒得他喘不过气，弯腰时还差点把衣服撑破，引得旁边官员暗自偷笑，却又不敢出声。
武将们虽比文臣好些，却也不习惯这样的装束，穿的松松垮垮，一群高官瞬间变成灰扑扑的一群，平日里的威严荡然无存，一个个显得狼狈不堪。
朱由检冷冷瞥了一眼，官员们赶紧邋里邋遢地排好队伍。
百官被带到另外一座煤场，这里没有犯人，却站满了了士兵。
眼前堆着小山似的煤炭和粘土，推车、铁锹、竹筛和蜂窝煤模具整齐的堆放在一起。
劳教所的官员演示了一遍流程：先将煤炭倒入筛子，筛去粗块，再加入适量的粘土和水，和匀成煤泥，然后把煤泥填入模具，压实后脱模，一个蜂窝煤便做好了。
看似简单的动作，轮到这些官员们上手，却洋相百出。
文臣们细皮嫩肉，手里拿着铁锹，却铲不动略微有些冻的煤粉，好不容易铲起来一些，倒在竹筛上却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还溅得满身都是煤灰，连脸上、脖子上都黑黢黢的，活像个煤球；
和煤泥时，要么水加少了，煤泥干涩结块，根本填不进模具，要么水加多了，煤泥稀烂，一脱模就散成一滩，急得他们抓耳挠腮。
不一会儿就双手沾满煤泥，弄得浑身都是。
有人想要耍官威，撂挑子不干，可抬头看见当今皇帝也正在笨拙的铲着煤灰，他们将要发作的脾气又压了下来。
朱由检和内阁成员及六部尚书在一组。
这些大人们，平日里提笔写字行云流水，握起铁锹和煤泥却笨手笨脚，洋相百出。
还好有劳教所的官员在给他们不停的示范，他们才勉强搞明白了流程，可是成效依然不佳。
填模具时总填不满，压实后脱模，要么缺个角，要么扁塌塌的，忙活了半个时辰，也没做出一个像样的蜂窝煤，气得须发皆白的老头们都是咬牙切齿，却又不敢发作
皇帝就在不远处，穿着和他们一样的粗布短打，正有条不紊地筛煤泥，动作虽不熟练，却格外认真，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武将们力气大，却性子急躁，筛煤时用力过猛，煤炭飞溅，溅得旁边的官员满身都是；
拓煤球时，急于求成，压实的时候用力不均，要么把模具压坏，要么煤球脱模时碎裂，有的甚至把煤泥甩到了同伴身上，引得一阵骚动。
冬日的寒风依旧刺骨，煤场里尘土飞扬，官员们的粗布衣服被煤泥弄脏，双手冻得通红，有的磨出了水泡，有的腰酸背痛，平日里的体面荡然无存。
不少人心里满是怨气：自己身为朝廷重臣，却要在这里做这种粗鄙的苦役，简直是奇耻大辱。
可他们明面上却不敢有半分怨言，更不敢偷懒耍滑。
皇帝就在他们中间，和他们一样劳作，没有一丝特殊，若是表现出不满，或是敷衍了事，不知道这个小皇帝会不会立刻让人对他进行调查，这无疑是自寻死路。
在官员们一上午的鸡飞狗跳之中，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
劳教所官员经过清点，一共也不过拓了数百个合格的煤球。
中午时分，劳作暂歇，官员们被带到简易的饭棚，桌上摆着粗米、咸菜，还有一碗浑浊的米汤，这便是他们的午饭。
平日里山珍海味、锦衣玉食的大员们，伸着满是血泡的双手，看着眼前的粗茶淡饭，难以下咽。
有的官员竟然偷偷地掉下眼泪来，累得浑身颤抖，手上的血泡钻心的疼痛。
可饥肠辘辘之下，也只能硬着头皮吃几口。
劳教所的官员却在旁边大声介绍：“这些饭食是表现好的犯人才能吃到的伙食，是属于最好的劳教伙食，普通劳教犯吃的比这更差！
吃饭是为了活着，并不是为了他们来享受的！
各位大人，今天仅仅是体验，那些触犯了国法的犯人，每日皆需要吃比着还差的伙食，做比着更重的劳动……”
官员们认真疲累，将这些猪食一样的伙食咽下肚子，几预干呕，都被他们硬生生压下去，因为下午还要劳作，肚子空空更没力气。
下午，劳作继续，官员们都放慢了速度，用颤抖的双臂进行操作，动作渐渐熟练了一些，可身体依旧疲惫不堪，双手依然痛彻心扉。
夕阳终于偏西，大部分官员才勉强完成了一百来个蜂窝煤的任务。
一个个累得瘫坐在地上，浑身是煤灰，狼狈不堪，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朱由检利用系统调整了体质，他比起其他人来要好的多。
召集百官，他站在煤场的高台上，目光扫过满身疲惫、满脸煤灰的众人，高声讲话。
“诸位爱卿，今日你们所体验的，不过是犯罪官员日常劳作的十分之一，看看你们的样子就知道他们会有多累！
他们曾经和你们一样，身居高位，手握重权，却因贪念作祟，触犯国法，最终落得这般下场。
朕一贯秉承上天有好生之德，不愿意大开杀戒，给他们反省忏悔的机会，通过劳动来赎罪！
他们触犯了国法，不仅自身受苦，连家人也被牵连，沦为劳役，日夜劳作。
想想家人，想想孩子，一旦你们触犯国法犯罪，他们也将会受连累，被判处繁重劳作，为皇家煤场制作煤球，供京城百姓使用。
你们每日所见、所用的蜂窝煤，皆出自他们之手。
完不成任务目标，就没有饭吃。
你们愿意每天这样劳作赎罪吗？”
百官闻言，皆低下了头，脸上满是愧疚与敬畏。
朱由检继续说道：“朕今日让你们来这里，不是为了羞辱你们，而是为了警示你们。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官能安邦，亦能乱国。
贪腐之风不除，朝纲难正，百姓难安。
今日之体验，望你们引以为戒，坚守本心，恪尽职守，切勿重蹈犯官覆辙，否则，他日沦为劳役，悔之晚矣！”
寒风依旧，可百官的心境，却早已不同于来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