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所长安排好接待事宜,回到办公室,拨通了西北军区的电话。
“您好,我是顾凌州。”
“凌州啊,是我,张继光。”张所长握着话筒,语气轻松。
“张叔?”顾凌州任务回来已经两天了,正在办公室写报告。
算算时间,高考过去差不多一个月了。
难道是沈晚秋那边出了什么事儿,心里不由得一紧。
“张叔?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张继光摸出烟盒,点了一根拿在手上,开口道。
“确实发生了大事儿。”
“您说。”顾凌州握着听筒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你走的时候,让我关注的那位沈晚秋......”
“她怎么了?”
“她这次高考考了全国第一。”张继光笑着继续说道“不仅如此,她还是双科状元。”
电话那头安静了。
顾凌州坐在桌前,大脑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思绪停滞了几息,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沈晚秋居然考了全国第一!!
还是双科状元!!
想起当时,她说要报考京大物理系时的样子,一双眼睛清澈透亮,语气从容淡定,全身都透着自信和坦然。
她真的做到了,还是以这种傲人的成绩,站在大众面前。
顾凌州忽然笑了。
“凌州?你还在听吗?”
“在听。”
“还有,当时你还让我留意了另外四人的情况,他们这次也全部考上了京大。”
顾凌州笑容凝住了“张叔?你.....你这消息可靠吗?”
张继光坐直了身子,没好气的说道“当然可靠,待会儿华新日报的记者就要去马家村做专访,省里和县里教育部门的领导都要来,我们派出所也要跟着过去。”
“就他们这五人的成绩,录取通知书绝对不会出问题,没人敢把手伸这么长,这事儿你可以放心了。”
一个生产队,五个考上京大!!
顾凌州握着话筒的手越来越用力,指节发白。
心跳有些快,是激动也是高兴。
他知道其余四人跟沈晚秋一起在复习高考课程,水平参差不齐,现在居然全部考上京大。
这只有一个解释。
沈晚秋有一颗赤诚的心。
她把四人全拉了上来,一个都没落下。
随后,他眉头微微皱起。
沈晚秋拿到通知书后,肯定就要回京,回沈家。
那一家人他最近几年很少接触,再加上,沈晚秋身世和她的遭遇,对沈家人再没了往日的好感。
如果他们知道,沈晚秋考了这么好的成绩.....
会用什么态度对她?
会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疼爱吗?
如果是这样,沈明珠会不会有危机感,会不会想尽办法对付沈晚秋?
越想,顾凌州心里就越担心。
这可怜的姑娘,真是命运多舛。
不过,他觉得沈晚秋也不是随意被人拿捏的性子。
只是,这种来自亲人的伤害,往往是最残忍,最伤人的。
“喂?凌州?”张继光的声音又从听筒里传出来“你这小子还在听吗?我说了半天,你倒是吭一声啊!”
“在听。”顾凌州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张叔,我再麻烦你一个事儿。”
“你说,什么事儿?”
“沈晚秋过几日肯定就要回城了,麻烦你帮我照看好她,还有她弟弟沈晚晨,确保他们能安全上火车。”
张继光愣了一下,听出了顾凌州言语中的关心。
他是过来人,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沉默了两秒,张继光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语气带着几分郑重。
“凌州啊,我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顾凌州嗯了一声,听着。
“你也老大不小了,个人的事该考虑起来了。”
“你这常年在外出任务,好几年不着家,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不是个事,当年在部队我带出来的兵,跟你一般大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就你还单着。”
“我之前听你说过,你家里小时候就给你定了一门亲事,好像是已故沈首长的孙女,是吧?你赶紧抽时间回去,把婚事早点定下来,男人有了家,就有了根,往后干事儿才踏实。”
顾凌州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张叔的言下之意。
他这是担心自己,有婚约在身,还跟别的姑娘走得太近?
说到亲事,眉头紧蹙。
又想起了沈明珠这个人,真是从头到脚,没有一丝好感。
但是,如果.....
如果沈晚秋当年没被调换,那么和他有婚约的人,就应该是她。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猝不及防地劈进他的脑海里,眉头微不可察地舒展了些。
张继光的声音又响起“凌州,我这都是经验之谈,你别嫌我啰嗦。”
“张叔。”顾凌州想了想,还是打算把沈晚秋的事,给他说清楚。
他不想她被人误会,一点点都不行。
“跟我有婚约的沈家女儿,不是亲生的,真正的沈家女儿,是马家村的沈晚秋。”
张继光:!!!!
“她刚出生就被人调换了,这件事我还在暗中调查,沈晚秋是三年前才被沈家人找回去,但回去不到一个月,就被沈家人送来马家村下乡,政策你应该很清楚,她是顶替了谁?”
“所以,我得知沈晚秋身世后,不可能无动于衷,必须要照顾好她。”
张继光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想起第一次在派出所见到沈晚秋,那个清瘦,冷静,睿智的姑娘,眼里始终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和不符合年龄的沉稳。
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被别人夺走,还被家人扔到乡下。换成谁都难以接受,甚至很难坚强地活下去。
当时,他就觉得这姑娘不是普通人心性。
现在他知道了。
原来是这样?!
为什么会是这样?!
如果没发生这些事,她跟顾凌州岂不是.......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饶是见多识广的张继光也被这消息震惊到了。
作为一个同样有女儿的父亲,他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亲生父母,把亲生女儿送来下乡,把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女留在身边。
沈家在京城也算有头有脸的人,怎么会做出如此荒唐又可笑的事!
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他摸了一根烟,继续点上,手有些发抖。
一口烟吸进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凌州……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
张继光又沉默了,过了许久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口气很长很重,他声音低沉下来。
“凌州,你放心,我会亲自送她上火车,保证她的安全,这孩子,太苦了。”
挂了电话。
顾凌州靠坐在椅子上,办公室安静下来。
他拿起桌上另外一份,前几日就送来的京城军区调令,看了许久,然后拿起钢笔,在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