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四月二十一,结婚第三天。
按东北老规矩,新人婚后头三天不出门,在自家炕上“坐福”。可周星跟穆爱萍都是实在人,坐不住。第三天一早,周星就提议:“爱萍,咱俩进山转转?”
穆爱萍眼睛一亮:“能行吗?奶奶说……”
“奶奶那儿我去说。”周星笑着,“咱不往深处走,就在老虎岭外围转转,我教你认认草药,采点山野菜。就当……咱俩的蜜月了。”
“蜜月?”穆爱萍没听过这词儿。
“就是结婚后俩人单独出去转转,增进感情。”周星解释。这词儿他是上辈子听说的,这辈子还没流行开来。
穆爱萍脸一红:“那……那我去问问奶奶。”
奶奶正在院里喂鸡,听说了倒挺开明:“去呗,年轻人就该多走动。星子,你可把爱萍照顾好了,少一根头发丝儿我拿你是问!”
“放心吧奶奶!”周星拍胸脯。
两人简单收拾了下。周星背着56式半自动步枪,腰里别着侵刀,还带了绳索和布兜。穆爱萍挎个柳条筐,装了干粮和水壶。
出门时,屯里人看见了都笑:“哟,小两口这是要干啥去?”
“进山转转!”周星大大方方地说。
“新婚燕尔的,不在家腻歪,往山里跑啥?”有人开玩笑。
穆爱萍羞得低头快走,周星笑着回:“山里清净!”
出了屯子,上了山路,穆爱萍才松了口气。四月的兴安岭,雪化尽了,树绿了,草长了,空气里都是草木的清香。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驳驳的,好看得很。
“周星哥,这儿真好看。”穆爱萍深吸一口气。
“这才哪到哪,往里走更好看。”周星牵起她的手,“走,我带你认认东西。”
两人沿着山路慢慢走。周星边走边教:“这是刺五加,叶子能泡茶,壮筋骨;这是五味子,秋天结果,红彤彤的,能入药;这是蕨菜,这时候正嫩,采回去焯水拌着吃……”
穆爱萍认真听着,不时弯腰采几把野菜放进筐里。她从小在山边长大,也认识些,但没周星懂得多。
走到一处向阳坡,周星停下脚步,蹲下身:“爱萍,你看这个。”
地上有排脚印,梅花状的,比狗脚印大不少。
“这是……”
“狼脚印。”周星说,“看这大小,是只成年公狼,过去不久。”
穆爱萍紧张起来:“这附近有狼?”
“有。”周星站起来,环顾四周,“不过白天一般不出来,咱们小心点就行。”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警惕起来。狼是群居动物,很少单独行动。这只公狼可能是探路的,狼群或许就在附近。
“爱萍,咱们往回走点,不往深处去了。”周星决定。
“嗯。”穆爱萍点头,她也有些怕了。
两人调头往回走。可刚走了没多远,周星突然停下,耳朵动了动。
“咋了?”穆爱萍小声问。
周星没说话,示意她别出声,自己悄悄扒开一片灌木丛。这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前面洼地里,七只狼正围着一头野猪!
野猪已经受伤了,后腿血流不止,但还在垂死挣扎。七只狼轮流扑咬,配合默契。领头的是一只灰毛大狼,体型比其他狼大一圈,眼神凶悍。
“我的老天爷……”穆爱萍也看见了,吓得捂住嘴。
周星赶紧拉她蹲下:“别出声,狼群捕猎时最敏感,咱们慢慢退。”
两人小心翼翼往后挪。可就在这时,穆爱萍脚下一滑,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嚓!”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狼群齐刷刷转头,十四只绿油油的眼睛盯了过来!
领头的灰狼低吼一声,两只狼脱离队伍,朝这边逼近。
“跑!”周星拉起穆爱萍就跑。
可人哪跑得过狼?两只狼很快追了上来,距离越来越近。
周星知道跑不掉了,心一横,把穆爱萍往身后一推:“爱萍,上树!快!”
旁边有棵粗壮的松树,枝杈低。穆爱萍慌乱中往上爬,可手抖脚软,爬不上去。
周星蹲下身:“踩我肩膀!”
穆爱萍踩着他肩膀,终于抓住树枝,艰难地往上爬。这时一只狼已经扑到跟前,周星来不及起身,就地一滚,狼扑了个空。
另一只狼从侧面袭来,周星抄起地上的一根枯枝,狠狠砸过去。狼敏捷地躲开,龇牙低吼。
“周星哥!”树上的穆爱萍急哭了。
“别下来!”周星喊,“抓紧了!”
他一边挥动枯枝逼退两只狼,一边观察四周。狼群另外五只也围过来了,加上领头灰狼,七只狼形成包围圈。
周星背靠大树,脑子飞速转动。上辈子他也遇到过狼,但没这么多。狼怕火,怕巨响,可现在身上没带火把,枪倒是有一把……
对,枪!
周星取下背上的56式半自动步枪,拉栓上膛。但他没急着开枪——子弹只有五发(出来时没带太多),得用在刀刃上。
“嗷呜——”领头灰狼发出进攻信号。
两只狼同时扑上来!周星扣动扳机。
“砰!”
子弹击中一只狼的前胸,狼惨嚎倒地。另一只狼已经扑到跟前,周星来不及开枪,用枪托狠狠砸在狼头上。狼吃痛后退,但没伤到要害。
枪声惊动了狼群,它们迟疑了一下。但血腥味刺激了兽性,领头灰狼再次低吼,剩下的五只狼一起扑来!
周星知道不能再留手,连续开枪。
“砰!砰!砰!”
三声枪响,两只狼中弹倒地,一只被打伤前腿。可子弹打光了,还有三只狼,包括领头灰狼。
周星扔掉枪,抽出腰间的侵刀。刀身寒光闪闪,是他特意磨过的。
领头灰狼盯着他,绿眼睛里闪着凶光。一人一狼对峙着,时间仿佛凝固了。
树上的穆爱萍吓得浑身发抖,但不敢出声,怕分散周星注意力。
突然,灰狼动了!它没直接扑,而是绕到侧面,另外两只狼从正面佯攻。这畜生竟然懂得战术!
周星心中凛然,握紧刀柄。上辈子听老猎人说过,狼群里聪明的头狼,比老虎还难对付。
两只狼扑上来,周星挥刀逼退。就在这时,灰狼从侧面猛扑,直取周星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周星侧身躲过,同时刀锋划过灰狼腹部。可惜角度不好,只划破了皮。
灰狼吃痛,更加愤怒。它退后几步,再次组织进攻。
周星喘着粗气,手臂被狼爪抓出一道血痕。他知道不能耗下去,狼的耐力比人强,耗到最后自己肯定吃亏。
必须速战速决!
他看向地上那只受伤的狼,心里有了主意。周星突然冲向受伤的狼,作势要补刀。灰狼果然中计,扑过来救援。
就在灰狼扑到半空时,周星突然转身,侵刀狠狠刺出!
这一刀用尽了全力,正刺入灰狼胸膛。灰狼惨嚎,挣扎着要咬周星手臂。周星死死按住刀柄,用力一拧。
灰狼抽搐几下,不动了。
剩下的两只狼见头狼死了,失去斗志,呜咽着后退,然后转身逃进山林。
周星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身上好几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他顾不上,先抬头喊:“爱萍,你没事吧?”
“我没事……”穆爱萍哭着从树上滑下来,扑到周星身边,“周星哥,你受伤了!”
“皮外伤,没事。”周星勉强笑笑,“快,看看狼死透没。”
穆爱萍战战兢兢地检查。四只狼死了,一只重伤奄奄一息,还有两只跑了。
周星挣扎着站起来,给那只重伤的狼补了一刀。不是他心狠,是没办法——不补刀,万一它恢复过来报复,更麻烦。
处理完,周星才觉得浑身发软。刚才生死关头全靠一口气撑着,现在放松下来,伤口疼得厉害。
“周星哥,咱们快回家,给你包扎!”穆爱萍扶着他。
“等等。”周星看向那只野猪——狼群围攻的目标。野猪已经死了,看体型得有二百多斤。
“不能白来一趟。”周星咬牙,“爱萍,帮我把野猪收拾一下,能带多少带多少。”
“你都这样了……”
“没事,死不了。”周星坚持。
两人简单处理了野猪。周星割下四条腿,每条约莫二十斤,用绳子捆好。又割了几块好肉,装进布兜。剩下的实在带不走,只能留在原地。
至于狼,周星挑了那只灰狼——狼皮完整,能卖钱。其他三只狼皮破损严重,不值钱了。
收拾完,天已过午。周星失血不少,脸色发白,但坚持自己走。穆爱萍扶着他,背着沉重的猎物,艰难地下山。
路上,穆爱萍一直哭:“都怪我,要不是我踩断树枝……”
“不怪你。”周星安慰她,“狼群早发现咱们了,那野猪就是诱饵。就算没那声,它们也会找上来。”
“真的?”
“真的。”周星说,“狼聪明着呢,知道人比野猪好对付。”
这话半真半假。狼确实聪明,但今天的事,主要还是意外。不过周星不想让穆爱萍自责。
回到屯里,已经是下午三点多。屯里人看见两人浑身是血,都吓坏了。
“我的娘哎,这是咋了?”
“遇着狼了!快,帮忙!”
张大山和王铁柱闻讯赶来,一看周星的伤,眼睛都红了。
“大哥,谁干的?我去弄死他!”
“是狼。”周星苦笑,“先帮我处理伤口。”
众人七手八脚把周星抬回家。奶奶看见孙子这样,腿都软了:“星啊,你这是……”
“奶奶,我没事,皮外伤。”周星还笑。
穆爱萍哭着把事情说了一遍。大家听得心惊肉跳。
“七只狼?我的老天爷,能活着回来真是命大!”
“星子,你这可是虎口……不,狼口脱险啊!”
请来屯医李大夫,检查后说:“伤口不深,没伤到筋骨,但失血多,得好好养。”
清洗伤口,上药,包扎。周星疼得直冒冷汗,但一声没吭。
处理完,周星才说:“野猪腿和狼皮在外头,大山,铁柱,你们帮着处理一下。”
张大山出去看,回来咋舌:“大哥,你可真行,那样了还能带回来这么多东西。”
“不能白冒险。”周星说,“狼皮帮我硝了,野猪肉分分,给今天帮忙的叔伯都送点。”
“行!”
晚上,周星躺在炕上,穆爱萍在旁边守着,眼睛又红又肿。
“爱萍,别哭了,我真没事。”周星拉她的手。
“今天要不是你,我就……”穆爱萍说不下去。
“咱俩是夫妻,我护着你是应该的。”周星认真地说,“爱萍,经过今天这事,我更要好好活着。我得保护你,保护奶奶,保护咱们这个家。”
穆爱萍重重点头:“周星哥,以后我也要学打枪,学防身。不能总拖累你。”
“傻话,你不是拖累。”周星笑了,“不过学点防身本事也好,明天我开始教你。”
“嗯!”
正说着,张大山和王铁柱来了。狼皮硝好了,灰狼皮完整,毛色油亮,能卖个好价钱。野猪肉也分好了,给今天帮忙的几家都送了。
“大哥,你这下可出名了。”王铁柱说,“单人杀四狼,救媳妇,这故事够吹一辈子了。”
“别瞎吹。”周星说,“是运气好。”
“啥运气,是本事!”张大山说,“大哥,我算服了你了。以后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三人说笑一会儿,张大山和王铁柱走了。屋里安静下来。
穆爱萍给周星换药,动作轻柔。周星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里暖暖的。
上辈子,他孤零零一个人死在山里。这辈子,他有了家,有了愿意用命护着的人。
值了。
“爱萍。”周星轻声说。
“嗯?”
“等伤好了,咱们再去山里。这次我教你用枪,教你设陷阱,教你认草药。我要把我会的都教给你。”
“为啥?”
“因为……”周星握紧她的手,“万一哪天我不在了,你得能保护自己,保护孩子。”
“呸呸呸,说啥不吉利的话!”穆爱萍急了,“你得长命百岁!”
“好好好,长命百岁。”周星笑了,“那咱俩一起长命百岁,看着儿子长大,娶媳妇,生孙子。”
“这还差不多。”穆爱萍破涕为笑。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两人身上。
新婚第三天,经历生死考验。
但两人的心,贴得更近了。
周星想,这才是真正的蜜月吧——不是游山玩水,而是共同经历风雨,然后更珍惜彼此。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穆爱萍的手温。
伤口还在疼,但心里是甜的。
这辈子,他一定会保护好这个家。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