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麟等他说完,目光平静地扫过安国公父子,最后落在低着头的闫刁氏身上,想着也算因祸得福,她的小玉臣开口说话了,和安国公府的账就这样翻过去吧,日后谁都别惹谁。
思及此,缓缓开口:
“贵府的道歉,我今日接受了,接受‘安国公府意识到此事做得不妥’这个事实。”
安国公父子神色微松,以为事情有了转机。
然而,齐麟下一句话,让他们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冻结:“但是,我不会原谅。”
“我家小七受的惊吓,留下的心伤,不是几句道歉、几礼礼物就能抹去的。
那方手绢上的裂痕,可以修补,孩子心里的裂痕,难。
所以,葫芦园,不会教安国公府的孩子,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
她看着脸色骤变的安国公父子,语气平淡却斩钉截铁:
“日后,你我两府,顶多当个路人相处。
你安国公府有难,我武安侯府不会落井下石;你安国公府风光,我们也不会凑过去沾光。
仅此而已。
这,就是我能给出的,对你们‘道歉’的回应。”
这话,等于彻底划清了界限,关闭了所有“修复关系”的可能,尤其是断绝了安国公府参与选拔名额的任何希望,将“不原谅”落到了实处。
“你!”
世子夫人闫刁氏再也忍不住,猛地抬起头,脸上那点伪装的温顺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愤怒和委屈。
她似乎觉得,自己一家如此低声下气,三次登门,对方竟然还拿乔到这种地步!
齐麟下首坐着的武世骁,正翘着二郎腿晃脚丫子,仪态全无,他没想用自己的世子身份接待他们,今日出场的是雍京小纨绔——武家六郎。
武世骁嗤笑一声,怼了一句:
“你什么你?现在不找你家算账,日后不找你家麻烦,怎么,这还不行?想翻脸是怎么着?”
闫刁氏忽然“噗通”一声,直挺挺地朝着齐麟跪了下去,声音尖利,带着哭腔和控诉:
“老夫人!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不会教孩子,是我当日糊涂!我给您跪下了!求您了,行不行?
妩儿的衣服首饰都让你们给毁了,您还要如何啊?!难道非要逼死我们母子,您才肯罢休吗?!”
她这一跪一哭喊,瞬间将场面推向了一个更尴尬、更充满胁迫意味的境地。
仿佛在说:看,我都跪下了,你还不依不饶,就是你心肠硬,是你逼人太甚!
齐麟看着她,没有预料中的慌乱或为难,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景象,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嘲讽的笑意。
齐麟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
“世子夫人,话不能乱说,什么叫‘衣服首饰让你们毁了’?谁毁的找谁去,再不济,拿着证据去报官,诬蔑人可是要被掌嘴的。
还有,你这套苦肉计,对我没用,省省吧。
你的眼泪,在我这里,一文不值。
你想用这一跪,逼我松口,逼我让步,逼我‘原谅’?我告诉你,半点用都没有。”
安国公朝闫刁氏轻轻摇摇头,那意思是闫妩衣裙首饰被毁的事,别提了,提了也没用,无凭无证,只会自取其辱,平白让武安侯府看了笑话。
她懒得再多看闫刁氏一眼,对侍立一旁的胡管家挥挥手:
“胡管家,送客。连人带礼,都请出去。武安侯府,不接待这样一再逼迫主人的恶客。”
胡管家立刻上前,做了个“请”的手势,态度客气,动作却不容置疑。
世子夫人闫刁氏被齐麟的话和胡管家的动作彻底激怒,也顾不得跪着了,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齐麟,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变调:
“你!武齐氏!我还没见过像你这么难缠、这么不讲情面的老太太!
我们堂堂安国公府,放下身段,来了三次!三次啊!礼也赔了,头也低了,跪也跪了!
你一个侯府,端着天大的架子,到底想要什么?!你到底要我们怎么样你才满意?!你说啊!”
安国公脸色铁青,嘴唇紧抿,虽然没有像儿媳一样爆发,但那紧握的拳头和阴沉的眼神,显然也认同儿媳的质问,他们都觉得,武安侯府太过分了,简直是不知好歹,得寸进尺。
连一直低头不语的安国公世子,也抬起了头,目光沉沉地看向齐麟,里面是压抑的怒意和不解。
闫妩和闫宽更是像找到了主心骨,紧紧挨在母亲身边,用充满恨意和挑衅的目光瞪着齐麟,那眼神,仿佛只要父母一声令下,就能扑上来咬人。
齐麟看着这一家子:
道貌岸然实则觉得受了天大委屈的国公,沉默纵容的世子,撒泼打滚、认为全世界都该围着自己转的世子夫人,以及那两个被养得心思歪斜、毫无悔意、只有怨恨的孩子。
她忽然觉得一阵荒谬,又一阵彻底的厌倦。
他们不是来道歉的,是来“完成任务”的,是来“交换原谅”的。
道了歉,你就必须原谅,不原谅就是你不对。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武世骁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发现了新鲜事一样,问齐麟:“娘,娘,你看他们,是不是就是你说的掉马甲?”
齐麟嗔怪的瞪了她好大儿一眼,这破孩子,别惹她破功,这时候不能笑,会卸了气势。
“有意思。”齐麟轻轻吐出三个字,脸上的疲惫和淡漠被一种锐利的光彩取代。
她看着安国公,语气平静无波:
“安国公,既然世子夫人和令孙、令孙女情绪如此激动,不如先让下人将两个孩子带出去?有些话,有些事,小孩子在场,恐怕不合适。”
安国公不明所以,但看着齐麟那骤然冷冽下来的眼神,心中莫名一突。
他迟疑了一下,对旁边的仆役点了点头。
仆役连忙上前,半劝半拉地将嘴里还嘟囔着“凭什么”的闫妩和闫宽带了出去。
齐麟这才重新看向闫刁氏,缓缓问道:
“依世子夫人的意思,是不是觉得,你们道歉了,对方就必须接受,还必须和好如初,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然,就是对方不识抬举,不通情理,对吗?”
闫刁氏正在气头上,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难道不是吗?!我们都这样了,你还想怎样?!天底下哪有道歉了还不依不饶的道理!”
“好,很好。”
齐麟点点头,脸上那点嘲讽的笑意扩大,却冷得渗人。
她没再说话,而是忽然站起身,走到一旁的多宝阁边,从插着孔雀翎的花瓶后面,祭出一根鸡毛掸子!
在安国公父子惊愕的目光和闫刁氏尚未反应过来的茫然中,齐麟二话不说,抡起鸡毛掸子,照着闫刁氏的肩膀、后背,就狠狠地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