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稳,老夫人先一步迎上去,关心地打量着裴录,见裴录黑瘦了不少,露出来的手背上还有一道已经落痂的疤痕,顿时面露心疼之色:“录儿,你可算回来了,怎么还受了伤?身体要不要紧?”
见母亲拉着自己的手就要检查,裴录拦住母亲:“娘,我没事,马车上还有客人。”
裴录回身请时微下车:“许姑娘,已经到了。”
时微撩开马车帘子出来,裴录伸手去扶时微,时微没领情,躲开了裴录的手,自己跳下马车。
老夫人眼里满是探究,从马车里出来这位姑娘,从穿着上,实在看不出到底是哪家的姑娘。
衣服料子虽然不错,但却是前两年在京城时兴过的料子,早已过气,头上也素净得很,除了一根簪子,就没有别的首饰了。
看得出来,这根本不是京中哪家的贵女。
而且行为举止太过粗鄙,实在让人不喜。
即便对时微的身份已经做出了初步判断,老夫人还是谨慎地询问:“录儿,不知这位姑娘是?”
裴录:“娘,许姑娘是我在外游历时结识的朋友,是位江湖女子,与我有救命之恩,特此上门来做客。”
老夫人更加想不明白了,这样一个没有家世背景的女子,录儿何须亲自给她驾车。
但不妨碍老夫人眼里对时微生出轻视,一个姑娘家,竟随意到外男家中做客,真是好没教养。
听到她竟还是名江湖女子,老夫人就更加不喜了,听说那些江湖女子都喜欢抛头露面,一点儿也不知道廉耻,录儿可别是被这样的女子给勾引了。
至于裴录说的救命之恩,早已被老夫人选择性地忽略了。
大概是知道了时微身份后,老夫人连装都不装了,表现出来的轻视太过明显,裴录怕被时微看出来,连忙挡住自己母亲的视线,握住母亲的手加重了些力道,“娘,许姑娘对儿子有大恩,万不能怠慢。”
老夫人这才想起来裴录说的救命之恩,顿时慌了:“录儿,你可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裴录摇摇头:“娘,已经没事了,我们先进去再说。”
对比自己儿子可能遇到危险一事,时微是谁已经不重要了,老夫人连忙拉着裴录进府,询问裴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完全把时微忘在了一边。
老夫人听完裴录遇险的始末,顿时气极:“那些追杀你的人,定是你二叔派去的,录儿,你可别学你父亲一样心慈手软,如今我们侯府荣辱全都系在你肩头,你万万不能出事。”
裴录父亲走得早,她只有裴录这一个儿子,若是裴录也出了事,侯府的爵位就要落到二房头上,即便会降等袭爵,二房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所以才会对裴录下杀手。
裴录保证道:“娘,你放心,儿子知道该如何做。”
老夫人还想继续说什么,陡然想起还有外人在场,裴家内部相争之事,传出去到底丢人,刚才是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忽略了,老夫人冷静下来,便住了嘴,没有继续说。
终于把注意力放到时微这个外人身上,老夫人脸上浮现一抹笑意:“刚才只顾着担心录儿,怠慢了许姑娘,还请姑娘不要见怪,还未多谢姑娘救了我儿。”
时微放下手中茶盏,淡淡摇头:“令郎已经答应过会给谢礼,老夫人就不必客气了。”
裴录:“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还请许姑娘安心在侯府住下,母亲,让人把芳菲院收拾出来吧。”
老夫人眉头皱了皱,没有立刻点头,芳菲院离裴录的院子比较近,虽然院子不大,但位置不错,原本老夫人是打算划给裴录将来的侧室居住的。
但现在裴录主动要让这来历不明的女子住进去,老夫人心里便明白了裴录的打算。
看向时微问道:“不知许姑娘是哪里的人,家中可还有什么亲人?”
时微:“江湖中人,居无定所。”
老夫人心里更加不喜了,这样身世的女子,哪怕做妾都不配,自然也配不上芳菲院这样的院子。
于是便回应裴录:“芳菲院许久无人住,想来已经杂草丛生了,还是让许姑娘在汀兰院住下吧。”
母子俩看似是讨论院子,其实是在商量时微将来在裴家的地位,却全然没有知会时微一声。
时微当做没有看见母子俩的眼神交流,直接出言拒绝:“不必费心了,我今日是来拿谢礼的,就不住在侯府了。”
裴录急了:“这如何能行,我邀请许姑娘来家中做客,哪有让客人自己找住处的道理。”
裴录看向老夫人,眼里闪过一抹让人看不懂的愧色:“母亲,既然芳菲院无法住人,就把梧桐院收拾出来吧。”
这愧色不是因为时微,对象另有其人。
老夫人大惊,顿时顾不上体面了,厉声拒绝:“那怎么行,梧桐院是将来侯府主母的院子,如何能让客人住进去。”
裴录干脆也挑明了说:“娘,儿子其实还有一件事要和您说,儿子其实心悦许姑娘,还请娘成全儿子。”
老夫人正要发怒,没料到还有人比她更加生气。
时微冷了脸,看向裴录:“你想赖账?”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裴录心中陡然生出一股命悬一线的寒意,一时忘了言语。
系统也不装鹌鹑了,生怕下一秒裴录就被时微给杀了,连忙劝阻:【宿主,宿主,想想那三万两黄金,你们好不容易到了京城,要是杀了他,就又要重头再来了,多不划算啊对不对。】
裴录反应过来,连忙解释:“许姑娘,谢礼我既然已经答应了,就绝不会反悔,但我心悦你也是真的,还请许姑娘给在下一个机会。”
老夫人原本知道儿子被一个江湖女子勾走了心,就已经够生气的了,结果这女子竟然还没看上她儿子,看着儿子一副伏低做小的样子,老夫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原本想看在这女子对裴录有恩的份上,既然儿子喜欢,收做妾室也不是不可以,结果这女子竟还不知好歹,老夫人顿时也没了好脸色,当即开口:“不行,她一个江湖女子,如何能配得上咱们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