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页不能撕,也不能换。”
秦舒云把更正申请放到唐卫国桌上,指尖按住原登记的复印件。
“原件保留,在旁边加注,男方未同意,女方不知情,报送内容未经双方确认。”
唐卫国看完申请,又翻到政治处拟好的处理意见。
“有人提议内部更正,不再向家属委员会发说明,理由是材料没有进入正式婚姻申请,影响范围有限。”
“传言已经进了医院,也进了家属院。”
秦舒云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登记在政治处,话却传到了病房。现在只在政治处内部改,外面还会说我和霍骁订过婚,只因林清浅来了才没成。”
霍骁站在桌边,将前线行程证明递过去。
“去年五月三日至六月二十八日,我一直在前线驻训点。每日值勤记录,电台交接和任务简报都能相互核验,其间没有返回北江。”
唐卫国逐页看完。
“政治处登记是五月十九日,收文条写男方口头同意。你当天在哪里?”
“山口观察哨。”
“能不能接私人电话?”
“不能。观察哨只接任务电报,日常联络由营部转送。五月十九日前后,没有任何人向我询问婚姻意愿。”
唐卫国拿笔圈出登记日期。
“前线记录会附在更正材料后面,只证明你没有回北江,也没有在登记当天接受当面核实。”
“再加一句,我当时对报送毫不知情。”
霍骁把个人声明推到秦舒云面前。
“你看一遍,若有损害你的表述,当场改。”
秦舒云没有接。
“你的个人声明由你负责,我只确认自己的部分。别写从未考虑过我,也别写对我没有男女之意,这些都与虚假登记无关。”
“我没写。”
“那便交。”
林清浅坐在靠门的椅子上,手里只拿着一张见证说明。
唐卫国看向她。
“政治处准备向家属委员会宣读更正意见,你确定不参加?”
“确定。”
“原因写进记录吗?”
“可以写。我是虚假婚事传言的关联人,却不该站在旁边看秦舒云澄清自己。她没有义务向我退让,也没有欠我解释。”
秦舒云转过脸。
“你不怕别人说,你连到场都不敢?”
“他们怎么猜,不会改变登记内容。”
林清浅将说明递到桌面。
“我只证明两件事。我从未因婚事传言向秦舒云追责,也从未要求她退出岗位,离开药剂科或者替我的婚姻作出保证。”
唐卫国读完最后一行。
“这里还写着,你不认可将女性名誉作为单位纠错的代价。”
“登记错误由报送人和经办流程承担,不能改成两个女人为一个男人争执。”
秦舒云拿起那份见证说明,看了半页。
“有人跟你说过,让你顾全秦家的颜面?”
“没有人直接对我说。”
“那就是对我说了。”
她从文件夹中抽出另一张纸,放到唐卫国面前。
“上午有人来药剂科找我,说叔叔在后勤处工作多年,公开发说明容易让人误会秦家强替晚辈安排婚事,希望我接受内部加注。”
唐卫国问:“谁说的?”
“我只提交原话和来人单位,不替他判断是否受人指使。见面时间和地点写在纸上,药剂科当时还有值班人员。”
“你怎么答复?”
“秦家的颜面不能盖在我的名字上。”
秦舒云将纸页推过去。
“这条登记若悄悄改掉,过两年有人再拿旧说法压我,我连单位纠错的材料都拿不出来。原页必须留着,错误也必须留着。”
霍骁说道:“我同意保留。”
“你同意的是与你有关的部分。”
秦舒云把两人的声明分开摆放。
“我的名字由我处理,林清浅的婚姻由她处理,你只确认自己没有授权,没有同意,没有知情。”
霍骁点头。
“按你说的写。”
唐卫国重新审看更正意见,提笔在公开范围一栏补上医院和家属委员会。
“宣读时不讲未查实的责任,只讲确认事实。原登记保留,红笔加注,复印件分别送医院人事部门和家属委员会,后续再有人引用旧登记,必须同时出示更正页。”
秦舒云问:“周景生报送的收文条呢?”
“纳入保卫处正在调查的材料,原件仍由政治处封存。谁指示报送,谁提供口头同意,继续查。”
“秦振邦的名字会不会写进公开说明?”
“不会。现在能确认他让周景生整理过霍骁的家庭情况,也提过婚事人选,仍不足以写成最终责任人。”
“可以。”
秦舒云拿起钢笔。
“该公开的公开,该调查的调查,不能为出口气把未定结论写进去。”
唐卫国在批准栏签下名字,盖好政治处公章。
宣读安排在隔壁会议室。
林清浅没有过去,只在见证说明末尾签了名字。门关上后,里面传来唐卫国清楚的宣读声。
“原登记所载男方口头同意,未有本人签名及有效核实材料支持。”
“秦舒云同志未委托任何人报送,事前对登记不知情,双方未形成婚约。”
“政治处现予正式纠正。”
走廊里没有掌声。
十几分钟后,门重新打开,秦舒云拿着盖了用途章的更正副本出来,纸页没有折。
“家属委员会会把说明传达到各片负责人,不许添话,也不许删掉女方不知情这一项。”
林清浅接过她递来的见证副本。
“您的岗位不会因这份说明受影响吧?”
“若有人拿说明卡我,我会让他把依据写下来。”
秦舒云往走廊另一头看了一眼。
“你们查到那只退信箱没有回机要科?”
“只确认冯志诚从周转宿舍后门提走,去向还没有落实。”
“我小时候去过叔叔负责的旧药房,那边每月会集中烧一次废标签和破纸箱。梁庆丰转业前后,冯志诚去借过焚烧场地,说要替医药公司处理受潮纸料。”
林清浅问:“军人退信混进去,外面看得出来吗?”
“拆掉信封,和药品说明纸放在一起,烧完只剩纸灰。焚烧要有两人签名,日期和废料来源也该登记。”
唐卫国从会议室跟出来。
“你为什么现在才想到?”
“婚事登记里出现去年五月,我回去找过母亲当年的来信。她在一封信里提到,冯志诚借药房焚烧炉那天,烟太大,家属院有人去反映。我原先只当是闲话。”
“那封信还在吗?”
“在,我可以交复印件,原件由我保管。”
霍骁问:“药房焚烧记录在哪里?”
“旧药房停用后,交给后勤卫生仓保存。”
“那批材料后来由谁清走?”
“梁庆丰。”
秦舒云取出一张临时调阅回条。
“我刚请药剂科核了现存目录,焚烧册还在,月份也能对上,可中间的页码接不上。”
她把回条转到灯下,缺失范围已经用红笔圈出。
“药房焚烧册上,恰好少了那个月的两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