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下旬。
安岭地区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早了几天。
李存希从京市飞过来，落地的时候天还没亮。
这里是个民用的小型机场，冷风从廊桥缝隙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凌小风拎着行李箱：“老板，这地方也确实有点冷，九月份就下雪了。”
“这才刚开始。”李存希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上面，“等进山了更冷。”
剧组的大巴车停在机场外面，车上已经坐了几个人。
李存希上去一看，胡君靠在最后一排闭目养神，李辰和韩栋君坐在中间位置，两人正拿着手机拍窗外的雪景。
“存希，这边！”李辰冲他招了招手。
李存希走过去坐下，把背包放在脚边。胡君听到动静睁开眼，冲他点了点头：“到了？”
“到了。”
“睡会儿吧，到拍摄地还得几个小时。”胡君说完又闭上了眼睛。
大巴车在蜿蜒的山路上开了将近三个小时。
窗外的景色从城镇变成树林，从树林变成白茫茫的雪原。
剧组驻扎在安岭地区的一个非保护的旧林场。
毕竟拍的战争片，场地这块还是得找允许拍摄的区域。
剧组驻扎地选在已经没人居住的旧林场宿舍。
李存希拎着行李走进安排好的房间。
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个暖水瓶，墙上还挂着以前的林场安全守则。
窗户外面就是山，白茫茫一片。
他刚把行李放下，门口就传来敲门声。
“存希，开会了。”
是副导演的声音。
李存希应了一声，穿上羽绒，做好保暖出了门。
会议室设在林场的食堂里，长条桌拼成一个大方桌，上面铺着蓝色的桌布，每个位置前面放着被热茶。
陈楷歌、徐克、林朝贤三位导演已经坐在主位，旁边是编剧兰小龙和几位制片人。
演员们陆续到齐。
易佯千禧坐在李存希旁边，穿了黑色的羽绒，冷的直搓手。
胡君坐在对面，手里转着打火机。
朱桠文和李辰挨着坐，韩栋君坐在最边上，面前摊着剧本。
“人都到齐了，咱们简单开个会。”
陈楷歌先开口，声音不大，但食堂里回声好，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喝了口热水，继续说：“安岭这个地方，大家都看到了，冷。虽然现在还没有到冬天，但是白天零下几度，晚上更冷。我们选择这里，是为了还原长津湖战役的真实环境。但真实归真实，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他看向坐在旁边的林朝贤：“林导，你来讲讲注意事项。”
林朝贤站起来，走到前面，拿起本子开始讲。
“第一，保暖。剧组给每个人配了防寒装备，保暖内衣、棉服、防寒靴、暖宝宝，领了就必须穿。第二，雪地行走。山路有积雪，有些地方下面是冰，容易滑倒，走路踩稳，别跑。第三，冻伤。脸、耳朵、手指、脚趾是最容易冻伤的部位，感觉麻木了就马上回屋暖，别硬撑。”
他放下本子，看了大家一眼：“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如果身体不舒服，马上说。不要觉得不好意思，不要觉得能扛。咱们拍戏是为了还原历史，不是为了把自己搭进去。”
徐克接话：“拍摄的时候，每场戏之前都会有工作人员检查场地安全。大家放心，我们会尽最大努力保障你们的安全，但你们自己也要上心。”
陈楷歌最后总结：“长津湖战役，先烈们在零下四十度的极寒里打仗，很多人冻伤、甚至很多先辈也因为寒冷牺牲了，永远留在了那片土地上。我们拍这部戏，是为了记住他们。但我们不需要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证明什么。你们安全，戏才能拍好。”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掌声。
会议结束后，工作人员通知大家准备开机仪式。
开机仪式设在外面的空地上。
地上铺了红布，红布上摆着供桌，供桌上放着香炉、水果和几瓶酒。
供桌正前方立着摄像机，用红布盖着。
天空灰蒙蒙的，雪已经停了，但还有冷风。
主创们按照工作人员的引导站好位置。
三位导演站在最前面。
李存希和易佯千禧站在第一排演员的位置，旁边是胡君、朱桠文、李辰、韩栋君。
工作人员给每个人发了一炷香。
香是特制的，比普通的香粗一些，燃起来烟不大，这是常见的剧组开机仪式用的特质香。
陈楷歌站在最前面，双手捧着香，举到额头高度。
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今天是电影《长津湖》开机的日子。我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作秀，是为了记住那些浴血奋战的先辈们。”
他目光扫过远处的雪山：“他们很多人连名字都没留下，永远留在了那片冰天雪地里。我们拍这部戏，要对得起他们。”
说完，他带头朝东边的太阳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所有人都跟着鞠躬。
九十度，停顿了三秒，才慢慢直起身。
李存希捧着香，弯腰的时候，心里说不出的庄重。
他想起了培训时看到的那些老照片，想起了老兵访谈里那些朴实的话语。
那些战士，很多人的年纪比他还小，却用命换来了今天的和平。
他直起身，看到易佯千禧站在旁边，表情比平时更严肃，嘴唇抿着，眼神定定地看着远处。
陈楷歌直起身子，把手里的香插进香炉。
其他人依次上前，把香插进香炉里。
工作人员递过几碗酒，陈楷歌接过一碗。
“第一杯，愿我们拍摄顺利。”
“第二杯，敬先烈。”
“第三杯，敬祖国。”
一杯接一杯都轻轻倒在地上。
接着又拿了一碗酒，他举起来，然后一饮而尽。
酒是烈酒，入口辛辣，陈楷歌喝完之后没说什么。
其他主创也接过酒，轮流洒酒。
李存希酒入喉咙，像一条火线烧下去。
他没喝过这么烈的酒，很辣，但心里是热的。
仪式结束后，工作人员把供桌和红布撤走。
胡君走到李存希旁边，搓了搓手：“怎么样，这酒够劲吧？”
“够劲。”李存希哈了口气，白雾在眼前散开。
“拍这部戏，得有点酒劲。”胡君看着远处的雪山，“不然扛不住。”
工作人员开始搬设备，摄像机、灯光、轨道，一样一样往山间的拍摄地运。
李存希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远处白茫茫的雪山。
明天，就要正式开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