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雷尔来了兴致:“赌什么?”
林川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枚怀表上。
怀表通体银白,表盖上镌刻着精致的花纹,链子泛着柔和的金光,一看便不是凡品。
“就赌你那枚怀表。”
奥雷尔下意识按住怀表,神色顿时认真起来:“这可是女王陛下赠予我的奖品。”
“那便更有意思了。”林川啪的一声打开折扇,轻轻摇了两下,“我若输了,就把这柄扇子押给你。”
袁克文听到这话,心头猛地一紧。
这扇子本就是他的!
他连忙扭头看向林川,压低声音道:
“林兄,你拿我的东西下注,经过我同意了吗?”
林川却像是刚刚想起来一般,笑道:
“差点忘了给奥雷尔先生介绍,这柄扇子的主人,正是袁公子。”
袁克文顿时哭笑不得。
奥雷尔看了一眼手里的折扇,笑着说道:
“原来如此,袁公子请放心,若是我赢了,一定替你好好保管。”
袁克文嘴角抽了抽。
保管?
你只怕是要等着踩坑了。
他可是亲眼见识过林川那些层出不穷的鬼点子,自己被这家伙坑过好几次,眼前这位洋人先生显然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奥雷尔先生可要小心。”袁克文干咳一声,语重心长道,“林川这人鬼点子多得很,千万别被他骗了。”
“袁兄,什么叫骗?”林川瞪了他一眼,“这是公平的赌约。”
“对,公平。”袁克文点点头,心中却暗暗补了一句。
公平个鬼。
众人说笑一阵,戏台上的锣鼓声再次响起。
今夜孟小冬登台,唱腔依旧清亮婉转,台下喝彩不断。
只是与往日不同,林川并没有大肆打赏,孟小冬登台时,他只让人送上五百块大洋。
这赏钱虽说依旧丰厚,却远不及他此前的手笔。
散场之后,林川也没有单独去见孟小冬,反而与周凤岐留在一旁,敲定煤炭公司次日开业的诸般事宜。
“汉口路那边已经清理妥当,炉子和蜂窝煤也都运过去了。”周凤岐说道,“明日一早便能摆开。”
“试验一定要做得漂亮。”林川叮嘱道,“炉子好不好,百姓看一眼便知道,只要第一批人信了,后面的生意自然会滚起来。”
周凤岐连连点头。
不远处,孟小冬站在戏院门口,望着林川与周凤岐并肩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回神。
第二日清晨,上海滩汉口路大街上,早早便摆开了一排崭新的蜂窝煤球乾坤炉。
一条鲜红的横幅挂在街边,上面写着几个醒目的大字:
乾坤炉功能试验。
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不到半个时辰,周围便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有人踮着脚往里张望,有人交头接耳,猜测这乾坤炉究竟是什么新鲜玩意儿。
“听说是煤炭公司新弄出来的炉子。”
“炉子还能有什么稀奇?不都是烧煤吗?”
“这上头说能省煤,还能烧得更旺,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将近十点,林川、周凤岐和奥雷尔一同走了出来。
奥雷尔显然是专程赶来赴赌约的,手杖一收,便站在了最前方。
他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一个时辰卖掉五百台炉子?
今天他倒要亲眼看看,林川究竟凭什么说出这种话。
林川走到炉子前,抬手压下四周的嘈杂声。
“诸位父老乡亲,今日展示的,是我乾坤煤炭公司新制的蜂窝煤球乾坤炉。”
“这炉子与寻常煤炉最大的不同,便是火力更足、燃烧更稳,也更加省煤,究竟是不是夸口,大家看过试验便知道。”
说着,他吩咐下人搬来两只大小相同的水壶,分别放到普通煤炉与乾坤炉上。
两只炉子同时添火。
旁边又摆上一座西洋座钟,专门用来计时。
围观百姓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两只水壶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
九分钟不到,乾坤炉上的水壶忽然发出一阵急促的声响,壶盖微微跳动起来。
“开了!”
有人惊呼一声。
林川示意下人将水壶提下,同时看向另一边。
普通煤炉上的水壶还只是冒着热气。
又过了足足六分钟,那只水壶才终于沸腾。
“乾坤炉九分钟烧开,普通煤炉十五分钟。”周凤岐当众报出了时间。
人群顿时一片哗然。
“快了整整六分钟!”
“烧水快是快,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说不定里面使了什么法术呢!”
“就是,哪有炉子能快这么多?”
面对众人的议论,林川并不着恼,反而笑道:
“烧水快,只是乾坤炉最不起眼的一个好处。”
他抬手指向炉火。
“这炉子的火力足,寻常人家也能用来爆炒菜肴,蜂窝煤本身耐烧,炉门封好之后,稳稳燃烧十个时辰以上都不成问题。”
“也就是说,晚上睡觉前添一次煤,封好炉门,到了第二天早上炉火也不会熄灭,不必半夜起来添煤。”
此言一出,百姓们的神情顿时变了。
对于寻常人家而言,夜里不用添煤,炉子还能一直烧着,实在是极大的便利。
林川朝旁边招了招手:“油条张,你过来替大家说几句。”
人群里,一个满脸油光的汉子连忙走了出来。
他正是附近卖油条的油条张,今日一早便在这里摆摊。
乾坤炉从清晨点燃到现在,他一直守在旁边,四周的百姓也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炉子从早上点起来后,确实没人动过。”油张指着乾坤炉说道,“我就在旁边炸油条,炉门有没有开过,我比谁都清楚。”
林川示意下人用火钳打开炉门。
一块蜂窝煤被夹了出来。
原本完整的煤块,如今只烧掉了小半,剩下的部分依旧坚实,只是表面泛着淡淡的暗红余火。
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
下人将煤块放回炉内,重新关上炉门。
不过片刻,炉膛之中便重新燃起旺盛的蓝火,火苗舔舐着炉壁,热浪滚滚而出。
这一次,再没有人说什么法术。
所有人都亲眼看见了乾坤炉的火力与耐烧程度。
“这炉子还真不一样!”
“烧得快,火还旺,煤也省得多。”
“若真能一夜不熄,家里买一台倒也划算。”
“多少钱一台?我先订一台!”
原本只是围观看热闹的百姓,转眼间便纷纷围了上来。
奥雷尔站在人群外,望着这一幕,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
他低头看了看腰间那枚怀表,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